咸宁二年四月,东淮使团一行三十二人踏上了前往北泉若水的路。
北泉的都城名叫“若水”,一年到头有七八个月都是冰天雪地,听说那里的冰雕和冰瀑十分壮观,雾盈早有耳闻。
宋容暄与雾盈一大清早起来,拜别了温夫人,上了马车。
雾盈旁的东西没带,一整套《苍梧行记》一本没落,幸亏侯府的马车宽敞,才装得下。
宋容暄不解:“你带这么多书做什么?”
“解闷啊。”雾盈有些困倦,懒懒地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不然多无聊。”
“跟我在一块,你还觉得无聊啊。”宋容暄不乐意了,一把将书从她手中抽走,作势就要将书扔出去。
雾盈伸手去抢,果然随着马车的摇晃跌在了宋容暄怀里。
“幼不幼稚啊你。”雾盈微微喘着气,书也不抢了,坐在他怀里失神地仰头望着车顶。
宋容暄的指尖抚摸着她的唇瓣,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湿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酥痒不已。
雾盈听了,心头警铃大作,一巴掌将书甩在宋容暄头上:“别再让我听到一个字”
她简直要羞愤欲死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的?
宋容暄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捏着,低笑出声:“袅袅就试一次吧”
他的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雾盈浑身的刺都被软化了,在这样的宋容暄面前,她每次都要心甘情愿缴械投降。
“不,不要”她的脸颊已经快要烧着了,手指抓着宋容暄的肩膀,衣料都攥出了褶皱。
宋容暄是个耐心的猎手,他触及雾盈柔软的唇瓣,一点点地探入、勾引,让雾盈只能依靠他,将身心都托付给他一个人。
“唔”
最终心防一溃千里,雾盈失神地倒在他怀里,雪白的肌肤上露出一截吻痕,宋容暄怕她着凉,将大氅盖在她身上。
十几日后,他们如愿抵达若水。古老巍峨的青砖城墙历经战火,千锤百炼,犹如岁月尽头回望着自己一生荣光的老人。
若水的百姓听说东淮使团到来,夹道欢迎,一时间人声鼎沸。
雾盈与宋容暄骑在高头大马上,微笑着朝百姓挥手,冷不防一个雪球砸在她后脑勺,雪顺着滑到衣领里,她顿时一哆嗦。
“洒雪啦!”
雾盈险些忘了,这就是若水人欢迎贵客的方式。
宋容暄无奈,只得伸手将雪粒子从她衣领里挑出去。
“怎么他们不砸你啊?”雾盈不满地嘟囔着。
“可能因为我”话音未落,从左侧飞来一大团雪球,直奔宋容暄的面颊而去。
被砸中的瞬间,他的头、眉毛、甚至眼睫都被染成了雪白。
仿佛这一眼,就足以看到他们携手踏过漫长岁月的画面。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好不容易熬过了百姓的暴雪袭击,两人纵马行至皇宫门口,城楼上旌旗猎猎迎风招展,雾盈一眼就看到了北泉皇帝江欲燃,他可真高——这是第一印象,比宋容暄还高一些。
江欲燃脸上挂着落拓不羁的笑:“诸位贵客远道而来为皇后庆生辰,朕心甚慰。”
“参见陛下。”雾盈再一抬眸,目光转移到了他身边的女子身上。她身着艳丽的绯色金丝牡丹纹百褶裙,头戴九凤朝阳冠,犹如桃花酿色,兰蕊流芳。明明没有风,她鬓边的东珠却跟着乱颤。
雾盈愣住了。
城楼上的女子也是神情一顿,没想到会在此种境地下相见。
前往南越的船上,她曾遇见过一个叫江芙的女子,她身世凄苦,正要去南越投奔母亲。
而她的身份是假的,身世自然也是假的,只是为了博取雾盈的同情。
她名唤钟晚吟,乃是西陵人。
野鸟随晴步,邻钟答晚吟。
城楼不高,钟晚吟摘下凤冠正要一跃而下,江欲燃赶紧按住她的手:“使臣在前,你还是别太出格的好。”
钟晚吟回头瞪了他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下城楼,朝雾盈笑吟吟道:“从前情况不同,我到处被人追杀,用了假名,你可别怪我。”
“自然不会。”
雾盈察觉到钟晚吟与四年前的气质大相径庭,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清被磨去不少。
钟晚吟朝城楼上招了招手:“陛下,我先带阿盈回宫啦!”
“国书还没交呢”雾盈被她的热情弄得晕头转向。
“晚上宴会再交呗。”钟晚吟挽着她的胳膊,问:“会不会骑马?”
雾盈点了点头,钟晚吟挑了挑眉:“比一场?”
“啊?”雾盈看了看脚下的冰碴子,有些疑惑,却把钟晚吟逗笑了:“算了,你上我的马吧。”
雾盈上了钟晚吟的马,才知道何为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