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多久,那条手臂重新周而复始地搭上来,她背后一热。是蒋聿,他要靠过来,蒋妤的肩膀被他的下巴蹭了蹭。
口干舌燥,浑身酸痛,感觉骨头架快散了。想起很多事,乱七八糟的,想着又空了,最后什么也没有。
再醒来时烧退了,肌肉酸痛感还在。她动了动眼皮,掀开一小线往旁边瞟去,身边的床是空的,冷的,随后传入耳的是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敲击声,间或夹杂一两声低沉的咒骂。蒋聿当然没在看文件,也没在处理什么几个亿的生意,这人自打早几年从杨骁手上折戟后就退居为彻头彻尾的二世祖,游手好闲是他的本职工作。
她闭上眼决定继续睡,睡到天荒地老,睡到他滚蛋为止。
“别装了。”蒋聿仿佛身后长了眼睛。
蒋妤睫毛颤了颤,依旧不动。
“眼珠子都快转出来了。”他又说。
她立刻绷紧脊背,眼皮死死闭着。
“呼吸声太大了。”
她屏住呼吸。
“装睡还学不会?”
他啧了一声,终于转过椅子来看她。
四目相对,蒋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眼神躲闪着,看他吊着的眉梢和闪烁的银钉,又看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唇畔结痂的口子。
她越躲,他就越凑过来。
“躲什么?”他问,蒋妤气若游丝地往后缩,被他一把扣住后颈制止了意图,而后探手试了试她额温。
“还行,命大。”他收回手,“没死就把粥喝了。”下巴点了点床头柜上一碗早就坨成糊的玩意。
她没什么胃口,但蒋聿盯着,也不说话,就冷冷地看着她,她只能乖乖坐起身端碗舀了勺粥含在嘴里,不知道是放了多久,早没了温度,腻而油滑,咽下去后喉咙口一股发齁的腻。
这幅模样大抵太心不甘情不愿,蒋聿嗤笑一声,点了支烟,靠在椅背看着她:“又不是我让你发烧的。”
言下之意是她不该冲他发脾气。
蒋妤抿着嘴巴不吭声,把粥喝完大半。
“把药吃了。”他弹了弹烟灰,“吃完早点睡。”
她把胶囊就着剩下的小半口粥干咽下去,空碗往柜上一搁,掀被子下床。蒋聿看着她背影,瘦得像阵风,睡袍空荡荡地挂着。他没来由地有点烦。
浴室水声响了很有一阵。
她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睡衣,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半湿的长发散着,脸被热气蒸出一层薄红。她没看蒋聿,翻了面膜敷上后径自走向床远离他的一头,捧着手机戳戳点点。玩游戏玩得没劲,中学同学们纷纷在个人社交软件把毕业旅行游客照晒
得五花八门。
这种沉默比吵架还磨人。
蒋聿吐了口烟,瞥见她翘起的面膜边,眉眼间的烦躁越发沉了。他没耐心哄人,也不愿惯她毛病,率先开口道:“喂。”
她头也没抬。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语气不善。
她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没应声。
“还生着气?”他把烟按灭在床头烟灰缸里,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行,算我错。”
蒋妤仍没反应。
“喂,蒋妤,我道歉了。”
她默不作声地揭了面膜,翻过身,背对他,继续玩手机。
“老子他妈给你道歉,你给我放尊重点。”
“……”
“蒋妤,你又找死是不是?”
蒋聿拧起眉两步踱过来,语气不善,俯身将手扣在她肩膀。她一声不吭,挣脱开,重新背对他。
“别让我说第三遍。”他语气冷下来,扯着她手臂把人拽起来一搡,“转过来。”
蒋妤被他搡得跌进床褥,身边一沉,他已经欺身过来,冷声命令道:“说话。”
她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又干什么?!”蒋聿被她扇懵了,抬手就要还回去,挥到一半又顿住。
因为她眼睛一眨,眼泪掉下来。
“蒋妤。”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扣住她双手手腕压过头顶,“不想挨打就给我把嘴闭上。”
她嗓子里低低呜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闭嘴。”他沉声喝止。
她还是哭,蒋聿一瞬间有点无措,接着一股邪火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向来烦她这幅哭唧唧的模样,耍赖,示弱,有恃无恐,他拿她无可奈何。想伸手擦她眼泪,却又在途中收住,从旁边扯了张纸不耐烦地抹上去:“别他妈哭了。”
可她还是眼圈通红默默地盯着他看,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嘴巴扁着,蒋聿又没辙了。
他给她拭眼泪,她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得更凶。他骂她,她哭得更大声。他哄她,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最后他坐在床边看她自个演了会,也不知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总之满腔火气就这么被哭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