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一时间没控制住,心里那些屈辱和难过借着劲头全发泄出来:“蒋聿你就是坏!你知道我被赶出来之后过得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都想过什么吗?”
男人却没了耐心,啧一声,直接上手将人拎进来。
“想了什么?人贩子的面包车?天桥下的碗?还是拍花子的迷魂水?”
“才不是!”她噎了下,“我、我没想”
“没想过回来?”蒋聿凉凉说,“没想过让我给你撑腰?没想过我会给你出头?”
她下意识要否认,话到嘴边却又自知理亏,因此只是哼出一声,左右瞧了瞧。沙发,落地灯,茶几,酒柜。连抱枕还是她走时随手扔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连她在玄关乱涂乱画“物归原主”的涂鸦都还在。
一点没变。
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只等着她回来,重新按下播放键。
蒋妤心里很快就冒出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你没换密码?”
“不换,换了你怎么办?”蒋聿盯着她,眼神直白,“你当这里是酒店?”
她说:“谁让你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了?”
蒋妤立刻又觉得自己占了理,大声质问:“你让郁姝住进来,不就是赶我走?”
空气安静两秒。
半晌,她听见对方嗤笑了声。
“你是指望我把她也扔出去?让她跟你一样睡网吧,还是去澳门跳舞、当荷官?”
蒋妤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酒柜里陈列着香槟、红酒。
香薰、影音室、岛台、咖啡机,连沙发都是软的,大的,随便滚。
是。她能跟蒋聿闹,能摔卡,能离家出走,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退路。哪怕最狼狈的时候她也笃定蒋聿不敢让她真饿死街头。
郁姝有什么?一个疯癫的养母,一群吸血鬼似的亲戚,还有一段被偷走的人生。
她忽然觉得狼狈,有些站不住脚。
蒋聿懒得跟她掰扯,从鞋柜抽出双拖鞋扔她脚边,粉色兔兔带毛绒球,他常哂笑说这屋除了她没人穿这种恶俗颜色。
“她不在。”
“什么?”蒋妤一愣,立刻瞟向郁姝那间次卧门。虚掩着,除此之外这里再没有半点她的痕迹。
蒋聿说:“我说,郁姝不在这。早搬走了。”
蒋妤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搬哪去了?深水湾那套?”
“嗯。”
“你真赶她走了?”
蒋聿嗤笑一声:“我哪敢赶这位学霸,人家自己提的。”
“她不想走国内高校和预科,成绩还不错,准备申常青藤。我给她请了全套私教,正备考SAT和雅思。深水湾那边清净,适合闭关修炼。人家可不像你,整天就把心思花在怎么跟我作对上。”蒋聿看她还是一副石头样,干脆把话讲明白。
蒋妤近乡情怯的矫情劲儿立刻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滋味更加难以名状。
好像原本鼓足了劲儿要面对的一场尴尬大戏,突然被人撤了台子,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她磨磨蹭蹭地挪进来,磨磨蹭蹭地挪到客厅中央,左右环视,接着状似无意地问:“那她知道林佳慧车祸的事吗?”
该如何描述这种情绪,希望她知道,又害怕她知道——
蒋聿走到中岛台倒了杯干红,闻言轻飘飘回答她:“知道,我跟她说了。”
蒋妤心口一跳:“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下死没死。”蒋聿放下杯子,转过身靠着岛台看她,“我说大概率要截肢,死不了。然后她说哦,知道了,谢谢。接着问我下周雅思口语模考能不能改到上午,下午她有点事。”
空气里有那种很干燥的冷气味。
蒋妤眨了眨眼。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郁姝会哭,会闹,会冲到深圳去床前尽孝,指着鼻子骂她是扫把星,害惨了她妈。
或者郁姝会像个圣母一样原谅一切,展现出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高尚品德。
唯独没想过会是哦。知道了。谢谢。
不知道该说是冷血还是理智。
她又觉得林佳慧实在可怜。
两个女儿一个嫌她丢人避之不及,一个当她死了漠不关心。
她自以为是的投入,自作多情的感动,在别人眼里其实毫无价值。她就像个傻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那她要是打算去看林佳慧,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能怎么办?我是控制狂是吧?”蒋聿一脸漠然,“爱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