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说你同学有个哥哥送了辆机车,你念叨了整整一个礼拜。我搞了两个月。杜卡迪的车架,发动机全拆了重排,配件、漆面,全换成顶配,悬挂避震都按你的身高体重一寸寸调。”
“你不知道我费了多
少心思。“他嗤笑一声,“车送你的第一天,你刮了漆,把车往路边一扔,自己打车去逛街。”
“连句心疼都没有。漆面刮掉了一大块,你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我给你的东西,你从来都不知道珍惜。”他扯起唇角,笑却没进眼睛,“从前是,现在也是。你只要觉得不爽了,觉得碍眼了,随时随地都能扔得干干净净。”
蒋妤有些窘迫:“我也不知道啊,你又不说。”
他只是垂眼看着她,好半响,看得她气势矮下去整整一截,才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蒋妤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又不是故意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语气变得有些敷衍,“所以每次都是我的错,活该我自讨苦吃。”
“我没这个意思。”蒋妤说,“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错了。”
“你没错,你怎么会错?”蒋聿说,“是我太过天真,以为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他随手丢了空酒瓶,点了根烟,烟雾缥缈。夜风呼啸,眼尾有些泛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么贱。”他自嘲地笑了笑,“蒋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反水反得特别漂亮?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你的行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脑子一热,就可以把我当傻子哄。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生气,不会难过?”
蒋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未想过自己曾经在他面前展示过的拙劣演技,和那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思,会让他有这么难堪的时刻。
“对不起。”
她只能用这三个字来作为唯一的回答。
蒋聿冷笑一声。随手将烟头按在掌心,立刻有火光乍现。
“你抽什么风?”蒋妤吓了一跳,拽他的手腕,却被他避开。
“我没抽风,我清醒得很。”他说,“你看,这么多年,你在乎的东西这么多,玩不过我,又怕惹我生气,所以只能认怂。”
“蒋妤,在你这里,我永远是个随时可以被你放弃的选项,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蒋聿沉默片刻,又烦躁地点上一根。
“我早该知道。”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这种人,哪怕是一时兴起的施舍,都要留到最合适的时候。”
“替我谢谢杨老板,他总是知道怎么让我痛苦。”
他走出去十几米,身后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回头一瞧,见人还在原地垂着脑袋杵着。
蒋聿腮帮子紧了紧,只得折回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她挂了满脸泪水。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一滴水珠砸在地上,晕开硬币大小的深色痕迹。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哭什么。”声音发哑。
“我以前觉得,只要有钱,真没什么是受不了的。”蒋妤断断续续地说,“我为了钱,没脸没皮,什么都能做。你甩冷脸,我受着;你发脾气,我哄着。”
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眶通红。
“但我发现我错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受不了你,我真的受不了你。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干嘛非得为了钱把自己搞得这么不值钱呢?我有手有脚有脑子,犯不着非得靠男人才能过活,何必非得上赶着来找你受气。”
“我凭什么为了这些去讨好你、迎合你,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控制、被你摆布。我是个人,不是条狗,我有我的选择。”
“从头到尾你都在为自己的私欲服务,你只是想要控制我,你没有为我考虑过。”
他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蒋妤会哭,更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激动,连拒绝带反击,像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居然又把她弄哭了。
“所以呢?”他扯出一个笑,伸手替她揩去泪水,“那你想怎么样?”
“离开我,跟杨骁走,他不是正好有求于你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从我这里出师,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或者说,你又有了新的目标?”
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说得对,我就是活得不够成熟,我就是大少爷脾气,我就是控制狂。”
“我就是对妹妹起反应的变态。”
霓虹灯牌的红光扫过他的侧脸,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他看着她。
“蒋妤,我不打算跟你打哑谜了。我告诉你,我就是在干涉你的生活,我就是喜欢掌控你,我就是想要随时把你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身边带走。杨骁也好,其他什么阿猫阿狗也好,我看谁靠近你我就想弄死谁。”
“而你呢,应该趁早习惯这一切,然后”
“然后怎样?”蒋妤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然后接受我。”蒋聿笑了笑,“这还不够明显吗,蒋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