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每个月初六到府上来请平安脉,嫂嫂下个月初六到府里来就是了,让太医帮着把把脉。”
淑娴想了想又道:“让我大哥也来,到时候在前院等着,给他也看看,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儿,都瞧瞧。”
她之前跟女医学过,也给家里人都摸过脉,都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缘分不到吧。
不过她医术不精,还是让太医看看更靠谱,有病就趁早治病,她不想要孩子,但像她这样因为死过一回格外惜命的人也没几个。
“嫂嫂还是放宽心,我听人说有时候越着急,便越不容易怀上孩子,放平心态,孩子可能立马就来了,再说你和大哥都还年轻,不急。
说不定是孩子看阿玛还在读书,即便生下来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他,所以才想着晚几年投胎的,嫂嫂不如让大哥好好备考,争取明年上榜。”
还有半年就是会试,大哥很难完全不焦虑吧,心情也会影响到内分泌,影响到激素水平,影响到受孕。
淑娴没说这些后世才会有的名词,但也把这些大概的道理跟嫂嫂讲了讲,李蓉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她久不怀孕可能真的跟夫君备考紧张焦虑有关。
夫君备考和兄长当年备考不一样,隔三差五就要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考一回,而且是仿照考舍的条件,严格限制时间,人不紧张才怪了呢。
而且考试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也是影响身体的。
李蓉被小姑子说服,对迟迟不怀孕这事儿倒是没那么急躁了,夫君科考事关重大,又就只剩半年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还是别让他初六来府里诊脉了,我担心他为这事儿心里又多一层压力。”
淑娴摆手:“还是让太医瞧瞧吧,不跟他说怀不怀孕的事儿,就调理调理身体,在考前把身体调到最好的状态。”
要说她哥读书那是真用功,鸡鸣起床,夜深了才就寝,比她上辈子996的时候都狠,让太医看看也好。
*
另一边,大格格请的客人也到了,虽是以她名义写的请帖,但却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客人,弟弟妹妹也都陪在这儿。
“臣妇给大阿哥请安,给几位格格请安。”
“舅母快请起,今日只论家礼。”
大格格上前把人扶起来,连劝了好几次,舅母这才落座,却也只坐了小半个屁股。
大格格原以为与舅母相见会像书上写的那样执手相看泪眼,可真正见到了,才发现是如此的陌生,事实上,她也是第一次见舅母。
舅母身上虽有诰命,但在额娘活着的时候从未进过宫,不是因为舅舅不亲,也不是因为舅母进门的时间短。
小舅舅是额娘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舅母嫁给舅舅更是已经长达十年了。
十年前,官任大学士的外祖父被牵扯到河工案中,以原品解任。
听吉嬷嬷说,这已经是皇祖父看在阿玛的面子上给外祖父的优待了,因为当年同时被惩处的另外四位大学士都是被直接革职,其中也包括大名鼎鼎的纳兰明珠。
解任之后没多久,外祖父便驾鹤西归了,几年后,外祖母也随外祖父而去,几个舅舅也跟着分了家,承袭祖上世职云骑尉的是小舅舅,小舅舅也是额娘唯一嫡亲的兄弟。
可能是因为当年那件案子的影响,在她有记忆起,额娘从来没有叫过娘家人进宫,生弟弟妹妹的时候没有,病到起不来的时候也没有。
“家里可还好?”
乌苏氏屏气凝神,小心翼翼道:“回格格的话,家里一切都好。”
但也没说是怎么个好法。
二格格快人快语,直接问道:“舅母紧张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乌苏氏起身请罪:“臣妇是第一次见龙子凤孙,心中忐忑,烦请阿哥格格恕罪。”
几个小格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们最常见的亲戚不是姑姑就是婶婶,见面时不会这么紧张,即便是奴才……可这不是奴才,是亲舅舅的福晋。
二格格凑到大姐姐耳畔,小声道:“我去正院找嫡额娘,问问该怎么办。”
大格格也只能点头,不问嫡额娘,总不能去前院寻阿玛,阿玛不见得比嫡额娘更会处理这些事情,至于吉嬷嬷……
她身边的吉嬷嬷是额娘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按理是最适合过来的,但在中秋节前,吉嬷嬷便已经离府了,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接下了经营果园的差事。
“舅母喝茶,我之前听额娘说,您在嫁给舅舅之前,随老大人在杭州住过好几年,您尝尝这龙井茶正不正宗?”
乌苏氏低头端起茶盏,手却在抖,茶水入口,仔细品,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哪里知道正宗的龙井茶是什么味道。
“臣妇愚钝,不擅品茶,只能尝出这是好茶,辨别不出正宗西湖龙井的味道。”
“无妨。”大格格又不是来请舅母鉴茶的,“茶嘛,只要喝着觉得味道好就可以了,也没必要一定得知晓是哪里的茶,舅母既然觉着喝着好,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让人包上两斤,舅母回去慢慢喝。”
乌苏氏忙起身谢恩,大格格也带着弟弟妹妹起身,劝舅母落座。
来来回回,别说忙着招待舅母没话找话也要说的大格格了,三格格和四格格都时不时的瞥向门口,对嫡额娘的到来望眼欲穿。
终于,在弘昱啃完了一块绿豆糕后,淑娴踩着一双绣花鞋来了。
因着是在自己家里,之前见的又是亲如姐妹般的嫂嫂,淑娴并没有怎么隆重装扮自个儿,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旗头是不戴的,花盆底是不穿的,脸上只描了眉毛擦了口脂,身上是家常的青色宁绸袍,头上戴了几枚素簪子,可谓是一身清爽利落。
本来要过来见先福晋的娘家人,淑娴怎么着也该穿戴的正式一些才对,但一来是二格格催得急,二来,她听二格格的描述,这位夫人不像是能找茬的性子,她怎么听着还有几分可怜。
自从被皇上赐婚之后,不管是在娘家备嫁的那三个月里,还是嫁进门后的这段时间,淑娴满脑子想的都是十年后,处处都是在为十年后做准备,因此并没有分什么心思在先福晋身上,更准确的说,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和直郡王经营婚姻上。
进府之前,她没有刻意打听过先福晋的娘家,也没有打听过王府里的格格侍妾们,对先福晋,她只知道这位出自满洲大姓伊尔根觉罗氏,阿玛曾做过吏部尚书,当过大学士,不过人已经去世了,小辈之中还有什么人才,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来的路上,她已经问过二格格了,得知来的这位夫人的丈夫是先福晋的亲弟弟,承袭了祖辈传下来的云骑尉。
只说了爵位,还是正五品的爵位,却不曾说官职,淑娴大抵就明白王爷第一任小舅子在朝中的位置,不会比正五品更高。
难不成这位夫人之所以表现的拘谨是因为丈夫官职低,以至于觉得舅甥之间身份差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