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微,是要做女先生的。
我们知微,又发表了一篇文章。
我们知微,又得了什么什么奖了。
什么都是我们知微,我们知微!我们知微!!!
我怒瞪着徐知微的脸,将下唇含在口中,狠狠咬下。仿佛这就是徐知微,我在饮其血生啖其肉。
徐知微慌忙来掰我的嘴,刚刚解救出被咬碎的唇肉,我又狠狠咬下。徐知微食指上,一小块未能及时撤离的皮肉被我死死咬住。
料想十指连心,疼痛非常。她疼得直吸气,眼中含泪,却用空闲的右手揽住我,将我抱在怀里。
她的怀抱十分温暖,而且身体很软,闻起来香香的。不是雪花膏或者别的东西的味道,就是女人的那种香,出奇地让人安心。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脊背,一下一下,像母亲一样——我的母亲很多年前就不曾这么对我了。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松开口,埋进她的怀里。徐知微双手揽住我,让我彻底陷入这个柔软的怀抱里去。
尽管有些丢脸,我还是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哭了有一阵子,才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从怀抱中抬头的时候,我的身体还在抽搐。
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拥抱,不是喜欢徐知微的拥抱,仅仅是因为此时此刻,只有她愿意抱我而已。
我阴沉着脸,眷恋地蹭了蹭她的胸口。那股独特的香气离我更近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那种感觉,就像是拥住了整个春天。
我想春天若是化作人形,一定是一个女人的形象。柔而韧的,像蔓生的野草。
徐知微关切地注视着我,忽然扑哧出笑声来。
我怒瞪着她——她还敢笑!
然而我也忍不住放轻松了,大抵是因为我们都很惨的缘故。她的食指被我咬下来一小块皮肉,我的下唇也多了一块月牙型的伤口。
徐知微去翻药盒,我就待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此刻她背对着我,身材修长窈窕,两根麻花辫乖顺地垂落在两边。我一直觉得双麻花辫是一个很难驾驭的发型,容易显得死板或刻意扮嫩。但是徐知微不,她本来就是一个调皮的骚狐狸,两根打眼的长辫子正合适她。
我望着她,放轻语气,很严肃很缓慢地说道:“徐知微,你得照顾我一辈子。”
犹觉得不够,我继续强调:“就算你结了婚,生了孩子,就算你的孩子也有了孩子,你也得照顾我一辈子。这是你欠我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许丢下我。”
“嗯,不丢下你,”她拿着药走过来,弯弯眼睛,伸出右手小指比划,“我们拉过钩的。”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她拉过钩,我皱起眉毛:“我是说认真的,那种小孩子的玩意儿怎么能作数。”
不知怎的,徐知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和落寞。她微微俯身,距离近到我可以细数她到底有几根眼睫毛,接着,她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子衿,我发誓,我会好好地照顾你一辈子。”
“这还差不多。”我慌忙后撤身子,避开她过分灼热的呼吸。
这个狐媚子,竟害得我有些心慌意乱。可恶,她睫毛长那么长做什么,拿去卖银元吗?
为了掩饰不安,加上心里的那一丝丝嫉妒,我转移话题,问她:“不是说我救了你吗?怎么回事?”
“张嘴……”她将软帕递给我,待我擦过,又用食指把药膏涂在我的嘴唇上。
白皙的手指在我唇畔摩挲,最后游移到下唇的伤口上。徐知微垂下眼睑,她的睫毛扫过我的颧骨,气息喷在鼻尖,又潮又热。
她上药的动作很仔细,时间比往常要更长。微凉的手纸顺着唇纹缓缓碾磨,把药膏碾进皮肉,我的齿关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
太慢了。
她的指腹在我下唇的伤口处流连,碾得那块皮肉微微发麻。药膏早被揉化了,只剩湿黏的触感蔓延,带着咸涩的苦味。
我有些气愤,徐知微真是一个啰啰嗦嗦小家子气的女人,这么点小事,居然弄得怎么麻烦。不过我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跟她争论这个。
“真乖。”最后一丝药膏融化,徐知微终于松开我的下唇,转而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她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也不是多大的事,你不是想学画画嘛。”
我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完全是把我当小孩子看了,这绝对是对我的一种轻蔑。
“我就想着,能不能向绘画社团那边,借一些课本来给你用。没想到社团同学那么热情,又是给我教材,又是说可以亲自传授技巧。然后……”
徐知微皱起眉毛,看起来有些生气,“他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说着她又笑将起来,使得那两个讨人厌的梨涡绽放在腮边:“所以我说,幸好你救了我啊。”
我感觉非常不满,这种话,怎么听都是在炫耀。我可不会让她得逞,于是我撇撇嘴:“一上来就又抱又啃的,能是什么好货。”
“就是啊。”徐知微点点头,附和道。
不知怎的,我又感觉到微妙的不爽了。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问:“那绘画的事怎么办?”
“绘画的事呀——”她刻意拉长了音调,像一个下饵的渔夫,清越的声音显得格外动人,“你跟我来。”
我的眉毛登时间向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