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康复医院走廊里已经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穆大哥提着热水壶走进病房,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辉子的眼睛。灯光下,那抹红色似乎比昨晚更明显了些,像一小片淡红色的云朵停在眼角。辉子已经醒了,正望着天花板呆,见穆大哥进来,微微动了动右手食指——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小暗号,表示“我很好”。
“辉子哥,眼睛疼不疼?”穆大哥俯身轻声问。
辉子缓慢地眨了眨左眼,又眨了眨右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动作比一个月前利索多了,这让穆大哥稍稍安心。早餐时间,穆大哥照例准备了营养粥,但今天特意减少了蛋白粉的量。他把一小勺粥送到辉子嘴边,看着辉子慢慢咽下,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会儿眼科医生来会诊的事。
上午九点,康复中心的王医生带着眼科的李主任来了。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细边眼镜,说话温声细语。她仔细检查了辉子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又轻轻翻开眼睑看了看。
“结膜有些充血,但瞳孔反应正常,眼压也还好。”李主任一边记录一边说,“看起来不像严重的感染。辉子最近是不是补充了很多营养?”
穆大哥连忙把蛋白粉的事情说了出来,还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几乎空了的罐子。
李主任接过罐子看了看成分表,点点头:“这就对了。过量的蛋白质摄入可能会加重肾脏负担,有时也会引起一些轻微的眼部血管反应。辉子的肾功能指标最近查过吗?”
王医生翻了翻病历:“上周查过,肌酐值在正常范围偏高一点,当时觉得是康复期正常波动。”
“先停几天蛋白粉观察一下。”李主任温和地说,“眼睛的问题应该不严重,我开点眼药水,每天滴三次。不过体重增加太快也不是好事,咱们得调整一下营养方案。”
穆大哥认真地记下了医生的每句话。送走医生后,他坐在辉子床边,像对老朋友一样唠嗑:“辉子哥,咱们得科学增重,不能图快啊。你这几个月进步这么大,可不能因为着急出什么岔子。”
辉子静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能做出的最明显的微笑表情了。
中午时分,小雪的视频电话打来了。穆大哥把手机举到辉子面前,屏幕里的小雪穿着工装,背景是北京的办公室隔间。
“老公,眼睛怎么样了?”小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穆大哥把早上的会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小雪在那边频频点头:“那就按医生说的办。蛋白粉我买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多,总觉得多吃点营养好得快。”
“嫂子放心,有我在这儿盯着呢。”穆大哥笑道,“辉子哥今天早上还跟我比划说他感觉不错。”
小雪的眼睛有些湿润:“穆大哥,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辉子不可能恢复这么快。”
他们聊了十来分钟,直到小雪那边有同事找她才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穆大哥现辉子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下午的康复训练照常进行。在康复大厅里,辉子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由治疗师帮着做上肢活动。穆大哥在一旁协助,时不时鼓励两句:“辉子哥,抬,再抬高点!对了,就这样!”
大厅里还有其他几位病友,大家都熟悉了,见面都会点头致意。一位姓张的大爷慢慢推着步行器经过,停下来看了看辉子:“小辉今天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大夫看过了,说滴几滴眼药水就好。”穆大哥笑着回答。
张大爷点点头:“那就好。小辉这几个月真是大变样,刚来的时候一动不动,现在都能坐着做训练了。”他的话让穆大哥心里暖暖的,转头看向辉子,现辉子正努力地试图抬起左臂——这是他们最近在攻克的新目标。
训练结束后回到病房,穆大哥小心翼翼地给辉子滴了眼药水。冰凉的药水进入眼睛时,辉子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但没有抗拒。滴完药水,穆大哥用棉签轻轻擦去溢出的部分,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傍晚时分,窗外飘起了细雨。穆大哥把辉子的床推到窗边,让他能看见外面的雨景。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窗上汇成小水流往下淌。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花园里,几株月季在雨中轻轻摇曳。
“辉子哥,你看这雨下得多好,地里的庄稼该解渴了。”穆大哥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他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送到辉子嘴边。辉子慢慢咀嚼着,眼睛望着窗外的雨,眼神平静而深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雨来的消息:“穆叔叔,爸爸今天怎么样?眼睛好点了吗?”
穆大哥拍了段小视频过去:辉子坐在窗前看雨,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宁静安详。视频里,穆大哥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小雨放心,你爸爸好着呢,今天训练还多抬了五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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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小雨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接着是一行字:“谢谢穆叔叔,等我放假就回去看爸爸。”
晚餐时,穆大哥严格按照新的营养方案准备食物:清淡的蔬菜粥、蒸蛋羹、还有一小份鱼肉泥。他耐心地一勺勺喂给辉子,不时用毛巾擦擦辉子的嘴角。喂完饭,他照例给辉子读当天的报纸,从国际新闻读到本地消息,声音平稳而清晰。
夜幕降临,穆大哥打好热水给辉子擦洗身体。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但他从不马虎。温水擦过辉子的手臂、后背、双腿,每一个动作都轻柔仔细。擦洗过程中,他会跟辉子聊天,说说老家的事,说说医院里的见闻,虽然辉子不能回答,但他相信辉子都听得到。
“辉子哥,等你再好点,咱们就能下地走走了。”穆大哥一边给辉子按摩腿部肌肉一边说,“小雪嫂子说,等你出院了,要请我去北京玩呢。我还没去过天安门,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当导游啊。”
辉子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回应。
全部收拾妥当已是晚上八点多。穆大哥在陪护床上躺下,却没什么睡意。他望着天花板,想起这天来的点点滴滴。从辉子刚转来时毫无反应,到第一次手指微动,到第一次睁开眼睛,再到现在能坐起来、能微微活动四肢……每一个进步都那么来之不易。
夜渐渐深了,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穆大哥侧过身,看着辉子安稳的睡颜,轻声说了句:“辉子哥,加油啊,咱们一天比一天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朦胧的月牙。月光悄悄溜进病房,在辉子的被子上投下淡淡的光晕。明天太阳升起时,又将是一天新的康复训练,新的希望,新的进步。而穆大哥知道,自己会一如既往地陪在辉子身边,就像这天里的每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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