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患重病第天了,这个数字被小雪小心翼翼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像是一种无声的见证。老家康复医院的病房里,晨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温柔地洒在辉子脸上。他微微动了动眼皮,这细微的动作对穆大哥来说,就像看见春天第一片嫩芽般欣喜。
穆大哥是康复医院里出了名的好护工,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慈祥的扇形。他轻手轻脚地帮辉子翻身、擦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辉哥,今天天气好,咱们上午去康复中心多练会儿。”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几个月前,辉子还处于浅昏迷状态,医生说恢复情况难以预料。是小雪坚持要转来这家康复医院,说老家的空气好,环境安静,适合养病。也是她千挑万选,找到了穆大哥。那时的辉子躺在床上,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小雪每次来看他,都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讲女儿小雨在学校的事,讲北京最近又开了哪家新店,讲他们恋爱时常去的那条胡同里的槐树又开花了。
奇迹在第一百八十三天生。那天下午,穆大哥正给辉子按摩手指,突然感觉那只一直绵软无力的手,指尖轻轻回勾了一下。穆大哥愣住了,他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又看见辉子的眼皮微微颤动。他几乎是冲出去找医生,声音激动得有些颤:“动了!辉哥的手指动了!”
从那以后,辉子的恢复就像按下了快进键。从神志清醒,到能转动眼珠跟随人影,再到能微微动动嘴唇出含糊的音节,每一步都让小雪和穆大哥热泪盈眶。最让他们振奋的是,辉子开始能在搀扶下,让四肢做出微小的动作——抬手、屈膝,这些对常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动作,对他们而言都是值得开庆槟庆祝的胜利。
穆大哥严格遵循康复计划,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雷打不动地推着辉子去康复中心。那里有各种专业的器材,穆大哥总是一边辅助辉子锻炼,一边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鼓励他:“辉哥,咱们今天多坚持五分钟,明天就能多抬高一厘米。”
康复中心的治疗师李医生曾私下对小雪说:“穆师傅这样的护工难得,不光照顾得好,还懂得心理疏导。他总跟辉子聊天,说家里的事,说外面的新鲜事,这对病人的意识恢复很有帮助。”
确实如此。穆大哥知道辉子爱听评书,就每天用手机放一段单田芳的《白眉大侠》;知道辉子以前是工程师,就找些科普文章读给他听;知道辉子惦记女儿,就常拍些小视频给小雪,让她转给小雨看。这些细微的关怀,像涓涓细流,滋养着辉子日渐苏醒的意识。
两个月过去,辉子的气色明显好转。原本苍白的面颊渐渐有了血色,瘦削的脸庞也丰润了些。穆大哥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那天早晨,他给辉子刮胡子时,端详着镜子里那张日渐饱满的脸,忍不住笑着说:“辉哥,你这脸上有肉了,看着精神多啦。”
上午的康复训练结束后,穆大哥推着辉子回病房,安顿他午休。自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给小雪了条微信:“小雪,最近辉哥是不是有点胖了?脸圆润了,手臂摸着也有肉了。这是好事啊,说明吸收好,体力在恢复。”
北京这边,小雪刚开完一个项目会议,看到微信时正在茶水间冲咖啡。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眶突然就红了。胖了——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个需要警惕的信号,对他们而言却是天大的喜讯。她颤抖着手指回复:“是的穆大哥,我上周回去也现了,脸比以前圆了,体重秤显示重了三斤。太谢谢您了,都是您照顾得好。”
完信息,小雪靠在茶水间的墙上,任泪水无声滑落。这二百多天,她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北京的工作和老家医院之间来回奔波。节假日永远第一时间赶回辉子身边,平时在北京拼命工作,既要维持家庭开销,又要支付不菲的康复费用。同事们都说她瘦了,憔悴了,只有她知道,心里那簇希望的火苗从未熄灭过。
平复情绪后,小雪擦干眼泪,拨通了女儿小雨的视频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屏幕上出现小雨青春洋溢的脸,背景是大学宿舍,书架上堆满了专业书。
“妈,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没在忙吗?”小雨的声音清脆如铃。
“刚忙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小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穆大哥说,你爸爸最近长胖了,脸圆了,体重也增加了。”
屏幕那头,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爸爸胖了?太好了!”她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就说爸爸会好起来的!妈,我这周末没课,我想回去看爸爸!”
“这周末?”小雪看了看日历,“今天都周四了,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买明天晚上的高铁票,周六早上就能到!”小雨语气坚决,“我都两个月没见爸爸了,上次视频,我看他手指能动的时候,我就想回去了。现在他胖了,我更得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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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女儿兴奋的神情,小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半年多,二十岁的小雨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那个爱撒娇、爱逛街的小女孩,现在会主动关心家里的经济状况,会省下生活费说要给爸爸买营养品,会在视频里对着还不能说话的辉子说:“爸爸加油,我期末考了全班第三呢!”
“好,那你买票吧,路上注意安全。”小雪温柔地说,“周末我也回去,咱们一家三口……终于又能聚在一起了。”
挂断电话,小雪望向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她心里却一片晴朗。这天,每一天都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如今终于看见隧道尽头的光。辉子胖了——这个简单的变化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坚持,是穆大哥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康复治疗师们的专业指导,是一家人从未放弃的信念。
老家康复医院里,午睡醒来的辉子被穆大哥扶着坐起来。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大概是附近小学放学了。穆大哥一边给辉子垫好靠背,一边随口说:“辉哥,刚小雪来消息了,说小雨这周末要回来看你。小姑娘可想你了。”
辉子的眼睛转动着,看向穆大哥,嘴唇努力地嚅动了几下,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穆大哥凑近仔细听,依稀辨出是:“小……雨……来……”
“对,小雨要来。”穆大哥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你这当爸的可得精神点,让闺女看看你恢复得多好。”
穆大哥转身去倒水时,没看见辉子眼中闪过的那抹光彩。那是一个父亲听到女儿要回家时,特有的、柔软而明亮的光芒。
夕阳西下,康复医院的走廊被染成温暖的橙色。护士站的台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辉子,第天,体重增斤。”写字的小护士还记得,半年前这个男人刚转来时,昏迷不醒,瘦得脱形。如今看他一天天好起来,整个科室的人都跟着高兴。
病房里,穆大哥正给辉子读当天的报纸,读到一则关于北京地铁新线路开通的新闻时,他特意放慢了语:“这新线路啊,听说经过小雪公司那边,以后她上下班更方便了……”
辉子安静地听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里,第一颗星星悄悄亮了起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周末,他最爱的两个女人都会回到他身边。这个简单的期盼,让他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地、坚定地,又弯曲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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