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清醒,会疼,会饿,会冷。
却无法动弹,无法求助,无法发抖。
这是阿斯莫过度使用源术的后遗症。
也称空心病。
*
他第一次空心病发作是在四岁那年,躺在偏殿冰冷的床榻上,刚开始就像睡了一整天的懒觉,并没有什么不适。
第二天开始觉得饿,身体逐渐失温,但没有人喂他食物。
第三天意识几度陷入昏迷,偶尔清醒,仍旧无法动弹,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有人发现自己。
第四天,在他奄奄一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时,父皇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身旁。
“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去,就竭尽全力睁开眼睛。”男人如此冷冰冰地告诉他。
“没有人会给予你任何帮助。”
“除非你自己醒来。”
……
第七天天亮时,他睁开了眼。
*
十年过去,阿斯莫已经经历了六百九十三次这样的后遗症。
现在,只要不是致命伤,他基本都能使用源术修复伤口,并将随之而来的空心病持续时间控制在一分钟内。
这次本应也是如此。
在这段时间里,他虽然无法控制身体,却能感觉到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那人把他放在皮革触感的垫子上面坐着,似乎是马车座椅,但是轮廓很古怪,没有地板,没有车壁。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倒在一片平稳的肩上,那人的左手从他的胳膊下面穿过,揽住他的背,如同拥抱着他。
再然后,另一只手本来扶着他的腰,却开始往下移动。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裹挟着夜里的风,一点点渗入阿斯莫的皮肉里,他的灵魂切齿发寒。
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我就杀了这个人。阿斯莫想。
这时,他的脚踝被什么握了起来。
“如果我刚才放下你。”
“你就要在寒夜里光着脚走路吗?”
那人低喃,没有任何轻佻的意味,只是像陈述事实一般叫他。
“你是从哪里来的……”
“可怜的小狗。”
*
阿斯莫应当是怒不可遏的。
他顿时有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整个人是第一次如此的不适、难受。
一个不知是哪里来的野蛮人,脸上生了红斑的丑东西,胆敢、搂抱他、撞疼了他、甚至用这种话羞辱他。
胆敢,用不怎么温热的掌心轮流在他的双脚上捂着,揉着。
将肮脏的鞋解开,穿在他的脚上,将廉价的外衣脱下,盖在他的身上。
……不要。
拿走。
滚啊。
那随之蔓延而来的热量,尽管不多,却像针一样细密地扎在阿斯莫的皮肤上。
他一秒一秒地倒数着,极力想摆脱这般陌生而难堪的境地,已经在脑海里想象要如何用匕首割下那人碰过自己的手掌、手臂、肩膀,最后是脑袋。
……可是他好像陷在了这样痛快又残忍的想象中,以至于他没能像往常一样迅速醒来。
一分钟后他的身体违背着他的意志,蜷缩在那人的胸膛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那该死的后遗症,看起来愚蠢至极。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还是这样。
被埋在泥浆里。
被嵌在岩石中。
被压在巨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