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迈开双腿,无法挥舞手臂,无法张开嘴唇,无法睁开眼睛。
不像以前——
以前,他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直到已经做了六百九十三次的事情,又一次地失败。
白日坍塌的宫殿,燃烧着的仆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远去。唯一还在耳畔回响的是姆妈死前嘶哑的笑。
“小殿下。”
“所有伤害过您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然后一个弱小的妇人倒下,而一个浑身邪气、不断膨胀的怪物站了起来。
阿斯莫知道,他只是那个怪物拼尽血肉之躯送出来的失败者。
他应当是怒不可遏的,但他当时的情绪被难以抑制的悲伤全部占据了,生不起气来,就像他听到“可怜”这两个字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吐出来时。
心中充满了被戳中般的委屈。
快要溢出来了。
他醒不来。
他还不想醒来。
*
幸存区,西雅巷。
是夜,微弱的光芒从每户人家的窗隙里透出来,隐约勾勒出小巷的一角:土墙,矮房,湿烂的泥地,缭乱的杂草……
哗。
在某个二层结构的老破木屋里,一道白色门影凭空出现。
接着,黑发青年抱着昏迷的少年从门影里踏出一脚,身形突然一顿。
四周墙面泛黄,缝隙里爬满青苔,门窗歪斜,窗框上还挂着半块深褐色的布帘,少女和狗蹲在布帘下,眼角正如出一辙地耷拉着。
林娅有气无力:“哥……”
斑杰狗生无望:“汪……”
他们内心过于麻木,以至于对林域怀里的人提不起丝毫兴趣,也对下午林域抛下他们离开的行为生不起半点儿气。
“婆婆,”林域刚准备抬起的另一只脚缓缓收了回去,镇定道,“我们好像传错地方了。”
“你投错胎,我都不可能传错地方。”
一根拐杖在他背上杵了下,巨大的力道把人往里推进去:“走,别挡我路。”
“等、”林域趔趄两步,眼疾手快地跨过了一只死老鼠,站上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地面,依旧冷静,“我觉得,安全起见,我们应该换个好点的地方住。”
可惜在无脸婆婆走出的刹那,传送门便消失了。
“你有钱换个好的?”她轻嗤一声。
“我让斑杰带了两百个金币。”
“那是恶魔界的钱,在人间界,尤其是幸存区一文不值。”无脸婆婆道,“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这样吗?林域愣了下,确实是他没考虑全面,眼下基于严峻的现实问题,“那只能暂时在这借住一段时间了。”
“婆婆,这房子是你的吗?”
就知道他要问,无脸婆婆拄着拐杖往楼上走:“跟我来。”
莫非下面这么磕碜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上面别有洞天?
林域正要跟上去。
“哥,”这时林娅打了个哈欠,小脸万分疲惫,“你要住一楼吗?你不住的话我先睡觉了。”
斑杰跟了一声。在恶魔界的时候,它向来也是自己一个房间,只是经常会往林域房间里跑。
林域扫了眼底下门框要掉不掉的两扇门:“你们确定要委屈自己——”
“我确定!”
“汪!”
林娅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进西边的房间,斑杰则狂奔向东,伴随着两声重重的“砰”响起,门开门合,下面除了一片灰尘再无其他动静。
至于吗?林域无言片刻,跟上无脸婆婆上楼去。
一楼已经这样了,二楼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吧——
当十秒后林域站在一面“镂空”的墙壁面前时,他才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了。
整个楼层被外面一颗倾倒的老古树砸得从中间一分为二,屋顶的青灰瓦片碎了大半,原本的墙壁只剩几块砖头苟延残喘地趴在地面。
粗壮的褐色树干横在两个房间之间,就是一道新的墙壁。
冷风顺着巨大的破洞从外面呼呼灌进,将几具用细绳悬吊在梁顶的尸体吹得荡来荡去。
“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