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真有气节啊,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啥?”
“哈哈,没事没事,您接着看。”老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立马回头,看热闹要紧。
“可否借观?”沈静声音平和,周遭的观众都不由得安静下来。
他细细的看过去,忽然停在一处用典上——“董狐直笔”。
抬头望向面前两张气愤又紧张的面容。
“请问两位所引的可是《左转》襄公二十五年的典?”两人互相看看,一起点了点头。
沈静手指一篇文章:“李兄这里‘史胆即人心’是从‘史笔有骨’化来的。”手指又转向另一篇文章,“与周兄这里的‘直笔如剑,可斩奸佞’,是同一源流。”
他语气顿了顿,不顾周遭渐起的议论声,一字一句:“这不是抄袭,是二位对同一典故发出一样的悲鸣,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二位既有如此一致的观点,不妨互相切磋共同进步,争吵无益。”
说完将两篇文章递还了过去。
两人神思恍然,对视一眼,随即向沈静作了一揖,“是我二人文思不精,狭隘了,劳烦沈兄。”
“是啊,我二人惭愧得很,谢沈兄点拨。”
沈静点点头,径自上楼去了。
众人见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没热闹可看,顿觉无趣,也都随之散了去。
苏棠看看沈静的背影,回忆了一下当初他写的那张状纸,接着又分析了一下刚才他们的对话,然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书铺子。
学子们都爱在这附近的客栈落脚,周围书铺子开的到处都是,不用费力便能找着。
一进门,书铺特有的旧纸墨的清苦香迎面扑来,铺子不大,两侧直通屋顶的书架子将空间挤得更加逼仄,旁边一溜窄桌上堆满了拓本和散开的卷轴。
苏棠随手拿起一本诗钞翻开,看了两页,没看懂……,没有现代书里的注释……
再加上现代书籍横排版看惯了,这竖排版看得直眼晕,还没有标点!
看不懂……
看不下去…
不理解…
苏棠放弃了,将册子好好放回原地。
这时一位衣着华贵的书生走了进来,四处瞅瞅,马上就从一些仅有的可以下脚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世愚兄!前日那篇策论我有了新观点!你且听一听。”然后不顾对面人略有些尴尬的神色,自顾自叽里呱啦说下去:“为天地立心……非有一心可立,乃……以此心映天地,天地遂成……之所映。”
苏棠驻足听了半晌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从对面人逐渐正色的表情中可以略略分辨出,这人应该说的不错。
然后他们兀自讨论起来,一字一句向一座座大山一样哐哐砸到苏棠头上,她的手无意识的攥紧案边的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
他们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能听明白,但连在一起就一个字都不理解了……
这一早让苏棠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容的圈子不要硬容。
世上“除外”的事情除了数学之外如今又多了一样……
热闹看了、打击受了,苏棠得出来一个结论:
科举这条路子自己是绝了……
好吧,也好,读书的苦自己也是不想再吃一点了。而且一路童试乡试考上来的举子们,跟清北的那帮大神有什么区别?自己一个小菜鸡到古代就可以和太阳肩并肩了?
开什么玩笑!
苏棠打了个哆嗦,幸亏自己悬崖勒马没选这条绝路,不然还不一定受怎样的打击和折磨。
万幸万幸。
想通了苏棠就不纠结了,立马把“科举”两个字从心里的小本本上划掉,纸撕下来,团成球,扔得远远的!
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天要绝她啊……
苏棠愁得头发都要掉了,决定先去吃口东西压压惊,办法总会自己跳出来的。
主要是那香味一直勾引她,冲过去将艾窝窝和驴打滚全都打包两份,啧啧啧,让美食等我这么久,真是不应该啊。
拎着甜食开心的蹦蹦跳跳转身,一不留神,
“哎呀!——我的糕!”
被她撞到的人赶紧后退两步,看了看苏棠及身后的摊子,从容上前捡起地上掉落的油包。
“姑娘,请恕在下冒事,不知再赔你一份吃食可否?”
苏棠见那人客气的很,又本就是自己撞的人家,让他赔偿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刚想说不用,旁边一道声音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