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花在热热闹闹地准备年货,主要是准备吃的喝的。
割了肉、买了猪头,都冻在房门外面的大瓮里;
还买了不少白菜、土豆、豆腐、蒜辫子,酱菜咸菜,够吃到来年开春了;
茶叶也得有,给杨大金的铺子里买了些整茶叶,自家留了一部分用来待客,另外买些碎茶沫,这是自家喝的;
李大花还买了一些冻柿子,为此念叨了好几天,“这玩意在老家的时候都不用买”。
酒水也得准备,打了几斤酒,拿回来的头一天晚上,杨家父子俩就眼馋得不行,就着酱菜喝了两杯。
在小孩子这里,糕点和糖块享受了同款待遇,李大花买回家的头一天,包括杨金穗在内,就都围着柜子转圈了。
并成功抠出来一人一块糖,还有点心掉的碎渣——这玩意也得花钱买,李大花对孩子们了如指掌,知道他们会馋,特意抢了一包点心渣。
在糕点铺里,点心渣属于限购产品,必须是买了整块点心后才能买。而且每个人只能买两斤。
杨金穗一边舔点心渣一边辛酸,这日子过得,只能好好保养身体,争取活到物质文明繁荣的现代了。
新衣服是不可能买的,此时的条件还不足以全家都穿新衣服?
因此李大花只给杨地主准备了一件棉袄。
给两个要出去上学的孩子和要出门谈生意的杨大金准备了一件罩衫,相当于给旧棉袄套了个新包装。
这样平时在家的时候可以脱下来,不会把布料弄旧,出门的时候再套上,就显得体面。
杨家的日子过得算是不错的,但依然会在衣食住行上尽力节省。
根本做不到杨金穗前世那样,虽然收入也不高,还经常抱怨没钱,但吃吃喝喝的,最起码平价食物根本不需要计较,肉是不缺的。
可想而知穷人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杨大叔出去拉柴火和炭,回来说在城郊看到了一些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人。
杨大金租的院子,周围住的都是一些有收入来源的市民或外乡人,日子过得都还可以。
杨金穗偶尔出门,去的也是繁华地段,这样的惨象,她还没见过,闻言有些沉闷。
这是民国啊,还是时局比较稳定的时期,已经有如此惨状了。
过了腊八,天越来越冷了,这期间杨金穗已经把李教授送来的课本看完了,题也做了一遍,正确率还不错,就开始窝在家里给小枣和两个侄子侄女教认字。
小枣其实一直断断续续跟杨金穗学着,有时候杨满福也教她,但因为她还要干活,进度并不比两个小孩快多少。
到了腊月十几,投递了将近一个月的稿子们终于陆陆续续有回音了。
笔名灵乌的两篇,只有《实报》那篇被录用了,不仅寄了稿费,还寄了样稿。
因为篇幅不长又是新人,给了三银元。
可不要小看这三银元,放此时一银元就能买十斤猪肉了,也难怪一些成名作家能靠稿费供全家过上稳定生活。
投给《京话日报》的浪费食物故事,则被退了回来。
编辑还委婉地说他们报纸偏向刊登民生小事,觉得这篇的争议性比较大。
杨金穗把退稿收好,准备等着往《实报》投递一下。
第一份稿费的收到,在杨家可谓是石破天惊般的效果?
虽然家里人基本都知道杨金穗在写文投稿了,但也觉得她只是闹着玩?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写个什么,但杨金穗竟然真的收到稿费了,还不少呢。
杨金穗也有点得意,对杨地主说:
“爹,你当年还觉得我念书没用,看,现在有用了吧。”
杨地主眯着眼打量报纸上那不大的豆腐块,指指点点,“就这么些字,三银元?”
杨金穗骄傲点头。
杨大金对着傻乐的杨满福脑袋抽了一下,“你瞧瞧你小姑,这就挣上钱了,你爹我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你咋没想过投稿?”
杨满福撇嘴,他爹也读过书,照样一篇文章都憋不出来。
他呀,这是随根,他们老杨家的男人就没有写文章的命。
这大侄子,就是这么心态良好。
杨金穗抽出两个银元递给李大花,“这是第一次,一个银元买点好吃的,我们吃一顿;一个银元给嫂子,当初我想念书,就嫂子支持我了。”
其实,李大花的支持也不是发自内心认为杨金穗读书有用?
只是做嫂子的嘛,要是在花钱的事情上像人家亲爹亲哥那么反对,很容易被记恨。
李大花知道自己支持也好,不支持也罢,都做不了主,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