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想,书和笔,所承载的文字,就是有魔力的。
何必灰心呢,她一直都知道,不是么,知道在这个时代有太多她看不惯的东西,这个国家还有很多问题,未来还会更严峻,所谓的“亡国灭种”之危,所以单纯的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啊。
愤怒要化成文字,要化成怒吼和呐喊。
在这样的思绪中,杨金穗逐渐陷入了睡眠。
杨满谷低声和小枣说,“姑姑看起来不开心。”
“可能上学太累了吧,金穗睡着了,咱们也早点睡吧。”
小枣把杨满谷哄睡着,自己反而失眠了。
最近杨金穗白天上课,回来要写作业,还要考虑作品的进一步运作,还得考虑身是客这个笔名的新作品是什么,忙得团团转。
因此小枣心里虽然有些事情,但还没找到机会和杨金穗说。
杨金穗浑然不觉,第二天照样背着书包去学校,一到校,就被通知要去校长室一趟。
她心下忐忑,很怕被退学,虽然她也不指望着靠上学找工作,但到底是,这么努力才考进来。
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有做错什么。
校长名周司年,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消瘦,一张长而窄的脸,带着金丝眼镜。
不大的眼睛在厚厚玻璃镜片后面被折射得微微变形,眼球有点凸出的感觉,这是长期戴眼镜的后遗症,显得眼睛总在无神地瞪着人似的。
他穿着合身的西服,就是这个时代那种看起来很西化的知识分子,精英阶层。
杨金穗也是头一次见校长,对上那双眼睛,不自觉就不自在起来。
“杨金穗?今年刚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对么。”
“是的。”
“请坐。”
周司年的头点了一下,眼神看向他宽大木桌前的一把椅子,示意杨金穗坐在他对面。
杨金穗快走几步坐下,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这才看向对方,怕个鬼啊,一个校长而已,又不能让她挣不到钱。
“课堂上你和maria女士的冲突我已经了解到了,对方向我反馈,说你是个不服管教的女孩,且不守规矩。你怎么说?我想听听你的角度。”
还告了黑状。
我不服管教?我只服有道理的管教,你一个英联邦流放罪犯的后代,拿着殖民地和贩卖黑奴的钱供奉上帝的狂热宗教人士,我凭什么服你的管教?
杨金穗有很多脏话想说,但还是冷静地尽量客观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说了这样的话吗?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有。我们班上的同学,以及maria女士的助教老师,都听到了。”
别说听到了,这话干脆就是助教翻译的。
“好了,我了解了,你可以回去了。”
就这?这是在搞什么?
“校长,您会处罚我吗?还是会处罚maria女士?”
杨金穗想知道对方的立场是什么。
周司年反问,“如果我不处罚对方,你会失望吗?”
杨金穗的肩膀垮了下来,虽然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从周司年的角度来看,很轻易就能看出这个孩子的失望。
这个在课堂上会因为愤怒而站起来直戳对方痛点的孩子,没忘记用英文给予最直接的回击的孩子,如果对她的师长们失望了,该是多可惜的一件事啊。
但她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不会,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吧,我们得罪不起外国人,尤其是态度暧昧的美利坚人。
虽然她说话难听,有偏见,品格存疑,但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办学的钱,还在教我们外语。”
周司年说。
“很好,看来你还能冷静地分析目前的情况。我已经申请换一名修女来。
正好maria也不是很适应我们国家的食物和气候,想要去其他国家传教。
不过,你要知道,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你还小,目前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学习本领,而不是过早地投入这种斗争之中,被无意义的消耗掉。”
“我知道了,抱歉,校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金穗怏怏地从校长室出来,还被递了一小包糖,大概是种安抚情绪的礼物?她也不知道。
出了校长室,她就看到几个同学在楼梯处,正在推推搡搡地不知道争论什么。
“你们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