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四月天,雨后初晴,天空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蔚蓝。
迈巴赫行驶在环城大道上,窗外阳光正盛,倾洒在历史悠久的巴洛克建筑上,也为青铜雕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乐以棠偏头看着窗外发呆,她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车内只有沈肆年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
他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和香港那边的投行团队开线上会议。
“telltheunderwriters,idontcareaboutthemarketvolatility。”(告诉承销商,我不在乎市场波动。)
他语速不快,甚至没有情绪起伏,但反而显得更加不容置疑。
“thevaluationofthemedicalsectorisnoiable。iftheerstoneiorswaver。。。cutthemout。”(医疗板块的估值没得谈。如果基石投资人动摇……那就把他们踢出局。)
沈肆年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有磁性,就像大提琴那样,优雅、冷淡、高不可攀,尤其是在谈生意的时候。
而如果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声线就会下沉,像c弦。
当他用带着沙砾感的低音说出亵渎的话时,总能引起近乎过电般的酥麻战栗,让她无法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沈肆年。
好比此刻,他说出“cutthemout”时,会议那头没有任何人再试图找借口说服他。
而沈肆年右手却极其自然地探出,拉过乐以棠放在身侧的手,习惯性地握在手里把玩。
他仍旧全神贯注于耳机里的汇报,视线并不聚焦,只是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是他掌中的解压物,他会时不时捏一捏她柔软的指尖,又或是转着她中指的祖母绿戒指。
电话那头似乎是在确认最终的执行方案。
沈肆年给出了裁决:“iwantthefinalprintproofonmysby4p。m。,viennatime。”(维也纳时间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最终定稿的招股书。)
“thatsit。”(就这样。)
沈肆年摘下耳机,他转过头,撞上了乐以棠还未来的及收回的视线。
她在看他,眼神有点发直,又像是在发呆。
他手指按到她手腕的脉搏上,感受她的脉搏:“新药吃了有不舒服吗?”
沈肆年安排医生给她开了阿替洛尔β受体阻滞剂,由于不经过血脑屏障,并不会镇静类药物那样强烈的副作用。甚至全球有非常高比例的顶尖独奏家在上台前会吃半片这类阻滞剂,以确保展现最平稳的演出状态。
乐以棠摇了摇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心悸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声音轻软:“谢谢你……那么忙还带我出来散心。”
“棠棠,你知道我不需要口头的感谢。”
乐以棠顿了顿,随即倾身,艺术品一般漂亮的手贴上他温热的颈侧,指尖触碰到他的脉搏。她半仰起头,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乖巧又懂事。
“那这样,可以吗?”她问。
他垂眉,带着一丝被取悦后的慵懒:“是一个不错的利息。”
此时,迈巴赫缓缓减速,他们驶入了得布灵区(d??bling),道路两旁高大的七叶树掩映着一座座深宅大院。
沈肆年偏过头:“到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爬满常春藤的铸铁大门前,没有门牌,只有石柱上风化的家族徽章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这是哪里?”乐以棠问。
司机按了门铃,对着对讲机低语了一句。片刻后,沉重的铁门随着机械运作的嗡鸣声,缓缓打开。
“这里的主人收藏了不少好琴,带你来参观下。”
沈肆年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车顺着蜿蜒的碎石车道继续深入,两旁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