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皎的这个想法还未来得及实现就被打乱了计划。
元宵后的某日,家中忽然寻来了一群人,说她是自家老爷流落在外的千金,要带她回家。
来人约莫二三十人,还带着刀,只不过做护卫打扮,不像是官府的人。
为首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锦衣,看上去比隔壁家的地主老爷都富贵,却对着自己躬身行礼,阿皎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听来人解释完,她仍旧不可置信。
“你说我不是父母亲生的?”
“确实如此,您养父母当初因身有隐疾,才从路过的商队手中买下了您,实则您是相府嫡长女,只不过被小人调换,才使得您流落在外多年。”
何管事说着,看到阿皎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布鞋也磨损不已,又想到那简陋如牛棚的屋舍,真真切切说了句:“小姐,您受苦了!”
阿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在做梦,她不喜欢何管事把自己的阿父阿母称做养父母,他们就是自己的亲父母。
可是,她听说他们一直在找自己,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挂念自己。
“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何管事反应了半晌才知道阿皎问的是谁,可他哪敢评价相爷和夫人。
于是只敢打着哈哈道:“那自是极好的,他们都盼着小姐您回去一家团聚,才特地派我来接您呢。”
年前相府闹出嫡女被掉包的丑闻,惹得整个京城热议。
当年虞相随手处置的一个小官家眷,卖身为奴后竟然隐藏在相府中,将他的千金同弃婴掉了包。
虞相派人好一番查,可事情毕竟过去太多年,只知人被送出了京,天地广阔,哪那么好找。
此事还多亏了裴颂之,他见到人又查出线索,才能肯定这真是相府那个被掉包的千金,这下虞相可欠他一个大人情。
阿皎听说了那些曲折的寻找经历,不知找人自有下人去办,只觉那素未谋面的爹娘似乎也为她付出了许多心力。
犹豫了几天,阿皎还是跟莫大叔说明缘由后,打算去京城看一看,羊没法带走,她便送给莫大叔了。
帮阿皎搬行李时,何管事看着屋中价值不菲的财宝暗暗吃惊,虽说大致了解小姐跟宁王世子的事,这世子还真是大方。
侍卫们骑马护送着中间的三辆马车,一路上十分惹眼,踏过玉门关,再往东走,好像连风都温柔不少。
沿途所见,皆是阿皎没见过的景致,就这样,还未出正月,一行人便进了京。
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巍峨的城墙,青石所筑,庄严肃穆,宛如屹立的巨兽。
守城的官兵皆覆甲持枪,面目冷厉。可瞧见何管事拿出的令牌后,却立即点头哈腰,也不检查,便将一行人放了进去。
城内是阿皎从未见过的繁华,商铺高楼鳞次栉比,喧闹非凡,行人如织,车马如流。
而进入内城,行至相府,门前宽阔的街道上反而清静下来。
厚重的朱色大门缓缓打开,阿皎看了看迎出来的那些仆从,扯了扯身上新换的衣裙,忽的有些紧张。
她这爹娘家中,人未免也太多了。
随人进了宅内,沿路假山石水,亭台水榭,可谓一步一景,阿皎看着冬日里还有大片绿意的花园惊叹不已,一路走马观花。
有丫鬟见了她这没见识的模样暗自鄙夷,赶紧回去禀报小姐。
如今真千金回来,最尴尬的莫过于顶替她做了十七年相府小姐的假千金虞宛。
在此之前,虞宛可谓是名满京城的第一贵女,才情斐然,又乐善好施,名声不错,连几位皇子都属意她做皇子妃。
丫鬟快步回到汀兰院,步入暖阁,掀开珠玉门帘,里头有一正在作画的清丽女子停下笔看了过来。
她身着天青色交领缠枝梅纹广袖衣裙,发髻上那支金丝镂白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有序晃动,目光清润,仪态端方。
听完丫鬟的话,她竟浅浅一笑,语调温和道:“是姐姐回来了,那我理当去见一见。”
虞宛毕竟得相府养育多年,又无家可归,夫人不忍,便让她继续留在相府,做二小姐。她到主院时,里面正在说话。
阿皎此刻见了亲生爹娘,却有些拘束。
堂上两人锦衣华服,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尤其是那位夫人保养得宜,满头珠翠贵气逼人,中年男子清俊儒雅,但气势迫人。
阿皎同两人在一处,很明显能看出相像之处,她与徐夫人年轻时有七分像,另三分则是随着虞平章。
两人态度温和,阿皎却不太自在,她不知如何说,只觉自己同这里格格不入,她瞧见丫鬟恭敬地朝自己奉茶,站起身接,却见丫鬟忙跪地认错。
阿皎不明所以,有些无措。徐夫人挥挥手让丫鬟下去,才招手让阿皎上前去。
“好孩子,你不必如此,往后你是相府金尊玉贵的小姐,该习惯着让下人伺候,虽说从前你在乡野,但娘会命人教你如何做一个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