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留在营地里,等我们下山的时候再来接。。。”
“嘿,rooe!”clark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荣朝他可能。。。”
“我没问题。”男人打断她解释的话,他瞥了一眼眼神热烈的clark,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出发吧。”
孟濡意的话被堵了回去,也只能暂且如此。
一行六人轻装上阵,只带着必要的水和补给,顶着浓稠的夜色和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最后一段冲顶之路。
“爸爸和我在最前面开路。”clark指挥道,“rooe,你和妈妈走中间,荣先生,你断后。”
孟濡意闻言皱了皱眉。
登山途中,断后的位置往往更危险,不仅要承受上方可能滑落的雪块或碎石,心理压力也更大。
她还惦记着荣朝身体不舒服,正想再说什么,荣朝却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摆明了接受这个安排。
她没办法,只能把话咽回肚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登。
夜色如墨,头灯的光是他们唯一可靠的眼睛。
这种程度的锻炼对孟濡意而言还算轻松,她却总忍不住分神,过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每一次回头,那道沉默的身影都稳定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他攀爬的动作看起来依旧稳健,甚至称得上矫健,仿佛刚刚那个苍白疲惫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可在光影晃动的间隙,她偶尔能捕捉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几人几乎没有休息,沉默地向上攀爬着。
沉重的呼吸声和冰爪磕碰岩石的脆响是唯一的旋律。
天色从最深的墨蓝,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然后是一抹模糊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天际线轻轻染了一笔。
陡峭的山脊轮廓随之显现,坚硬而锋利。
当孟濡意的手扒住山顶最后一块平坦岩石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撑上去时——
天光,恰好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仿佛有谁掀开了世界的幕布,无比盛大、无比辉煌的日出景象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
连绵无尽的雪峰被点燃,脚下是翻涌沉浮的云海,更远处,大地的褶皱清晰可辨,墨绿色的森林是柔软的地毯,蜿蜒的冰川是静止的河流。
风在这里变得极致自由也极致暴烈,呼啸着掠过耳畔。
孟濡意一屁股坐在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眼前的景色,孟濡意突发奇想。
以往周末的这个时刻,她多半刚从某个光怪陆离的派对中抽身,宿醉未醒,不知在哪个酒吧包厢,或是躺在哪个殷勤男模的胸肌上。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雪山顶上,冻得鼻涕都快结冰,只为等待太阳升起。
被父母剥夺了财产后,她被迫开始尝试这些不花钱的、甚至自讨苦吃的项目,却意外地触摸到了另一种真实——汗水、疲惫、恐惧,以及恐惧之后,更为磅礴的宁静与喜悦。
她偏过头,看到clark一家三口已经聚在一起,面向东方那轮逐渐脱离云海的太阳,低头握掌,嘴唇微动,神情虔诚而宁静。
而荣朝,他独自站在几米外一块突兀探出的岩石上,那里视野更开阔,却也更显孤绝。
他没戴帽子,山风将他黑色的短发吹得凌乱狂舞,初升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而冷淡的侧影。
他只是静静站着,眺望着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峰峦与云海,一动不动,周身弥漫着一种与这辉煌日出格格不入的孤寂。
孟濡意撑着发软的腿,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他旁边。
山顶的风速骇人,狂暴地撕扯着一切,两人的冲锋衣下摆在风中疯狂鼓动、抽打,猎猎作响,偶尔交缠在一起。
孟濡意原本攒了一肚子骚话,当真正并肩立于这苍穹之下,一种久违的、近乎真空的宁静笼罩了她。
她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无声地闭上。
她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任由那越来越灼热的阳光洒满脸庞。
荣朝似乎也无意打破什么。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沉默地望着同一轮日出。
在山顶简单地补充了点高热量食物和水,身体稍微回暖,几人不敢耽搁,立刻开始下撤。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轻松的多,孟濡意甚至可以用冲锋衣当成滑垫,顺着山脊一路欢快地滑降下去,激起一路雪雾,惹得clark在后面笑着吹口哨。
很快,昨晚宿营的那片平台就在眼前了。大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所有露营装备,分门别类塞进各自硕大的背包里。
孟濡意拎起自己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正准备甩上肩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背包的提带。
“我来吧。”
荣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没有看她。
孟濡意愣了一下,手指松开,任由他将那个重量接管过去。
比起上山时拼尽全力的艰辛,下山的路显得格外顺畅。海拔降低,氧气回归,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中午不到,山脚下那些稀疏而顽强的针叶林已经露出了熟悉的墨绿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