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谢惊鸿基本没睡过。
有金针在手,即使没有灵力,他也在近一个时辰后,成功逼出了堪称当今世上最烈的魅。毒。
此时已是寅时了,过会儿便该去见长安王妃了。
松亭雪向来爱赖床,在不入尘灵境随心所欲惯了,来长安后的第一天竟然就转性了,跟一夜之间懂事了似的。
不光起得早,还惦记着要去给王妃敬茶。
到底说来,名为妾,还占个名呢。
昨日没见到王妃,今日还不去拜见,岂非没规没矩、不讲礼数,真要被人明嘲暗讽不入尘灵境名为“避世仙府”、“红尘深处桃花源”,实乃“地之南”山野蛮荒之境了。
这样一个自在潇洒活惯了的“人间逍遥小神仙”,也终是彻底入了俗世,再不似当年未踏红尘。
谢惊鸿没了灵力,简单洗漱过后,便拿着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铜镜,反反复复地检查铜镜是否一粒灰尘不染。
待擦得锃亮反光,也该出门了。
参商还在睡,谢惊鸿可没耐心再叫人三次。
看着偏殿好大一间房都被他一人独占着,一口郁气差点上来了没下去。
到底谁才是主子?
昔年自己到底是怎么放心把松亭雪交给他一个人照顾的,又是谁照顾谁?
一路上回想起从前松亭雪对参商的好,谢惊鸿牙都咬酸了,到了长安王妃所在的椒花殿,他才勉力维持住假笑。
“在下松杳、松亭雪,拜见长安王妃。”
松亭雪从前和人打招呼都是要冠上“不入尘灵境”的,不过如今哪是从前。
长安王妃,也就是昨日醉酒险被割喉的那位所说的,昔年江渝境出了名的“朝天椒小郡主”,上官荆。
谢御在临天境以“王侯公子才貌第一”声名远扬的时候,这位又何尝不是在西边名声大噪。
究其原因。
其一,听闻“朝天椒小郡主”在高台酒楼吼一吼,江渝长街抖三抖,饮酒赋诗歌一曲,溟国境内传五载。
其性情之豪爽豁达,在王族贵女中,无人堪比。
其二,她医术不错,时常以纱覆面偷溜出门做游医,因着当时的人极其在乎女子名声,江渝王每次把她抓回去,都要“吊打”一番,哀嚎声响彻云霄。
不过上官观的发妻因生上官荆难产而死,他每每看见小女儿都心疼得要命,不恨、自怨。
对她只有满心怜爱,又怎会真打,打都没打上,人就开始嚎了。
还有其三,世上鲜有人知晓。
连前世此时的谢仰和松亭雪都不知,自然暂且不提。
正是坊间传闻中这样的一个人,在谢仰十岁那年被认回王府后,全然看不见所谓“朝天椒小郡主”的影子。
也是,传闻毕竟只是传闻。
他谢惊鸿一个险被传闻害死的人,自是知道轻易听信不得,需用眼自己去看,用心自己去感受。
这个时辰,这么早,上官荆却早已梳妆整理完毕,规规矩矩地端坐于殿前,展现着王妃该有的高贵姿态和沉稳气质。
但宽袖下的指尖“不算安分”,一下一下地点着桌案。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紧张的时候,状似轻松、语气平稳地说话:“少主何必多礼,我既没唤人来请,想必长安王也没让你过来,那便是不需要你来敬这杯茶。懂?”
谢惊鸿已经走上前去,端了茶水,躬身:“茶还是要敬的,我知王妃仅视松杳为晚辈,既是晚辈,初来乍到,拜会长辈也是应该的。”
上官荆手没闲着,眼神也直白露骨,好生端详了一番他的脸,这才以双手接过了杯:“少主既如此说,茶我便饮了。”
茶水被饮尽,杯搁在案上,上官荆道:“茶也敬过了,日后少主若无甚大事,便不必过来了,我这人喜静,那些贱妾平日里也是无需过来的。”
谢惊鸿的神情莫名了一瞬,看似是觉得这声“贱妾”稍显粗鄙了些,实则在真情实感地质疑——
喜静?
呵。
上官荆自是知道自己年轻时那些民间传闻的,对他是何反应本就无甚在意。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礼貌地补充解释一下:“我这人一向如此,说话直接,并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擅长照顾旁人感受,但我所言,并非指桑骂槐,也无心在你面前立威风,好在日后刁难于你,汝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