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会新风
王母禁足后第十日,凌霄殿的晨光,似乎比往日明亮了几分。
刘渊自侧殿缓步而出,玄衣玉带,面容平静。他行至监国太子位,落座,目光扫过殿中群仙——文官队列中,那些曾经昂挺胸、附议“暂停重大事项”的面孔,此刻大多低垂着,或望向别处,或盯着自己的玉笏,仿佛那上面忽然生出了花。
武将队列倒是比往日齐整。哪吒抱臂而立,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藏都藏不住。杨戬立于前列,额间竖眼紧闭,周身气息沉静如常,但若细看,能现他今日的站姿比往日放松了些许。
最引人注目的,是二皇子张玄武的位置。
他今日破天荒地站在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方,与杨戬并肩。这位执掌北天门、手握天河水师的皇子,素来低调,朝会上极少言。可今日,他来的比谁都早,站的比谁都正,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
刘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
张玄武亦微微颔回礼。
兄弟二人,隔着满殿仙官,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今日朝会,第一项议程——”司礼仙官的唱喏声响起,“《天律》修订事宜。”
殿中骤然一静。
那些低垂的头,微微抬起;那些望向别处的目光,悄悄收回;那些盯着玉笏的眼睛,终于离开了那片不存在的花。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刘渊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天律》修订草案,已搁置十日。今日,本宫拟重启审议。”
他顿了顿。
“诸位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殿中沉默了三息。
文官队列中,有人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出声音。那是一名曾在一百七十三人附议名单上签过名的礼部郎中。他今日来朝会前,已被同僚悄悄叮嘱过:“少说话,多低头。”
他低头了。
又沉默三息。
终于,有人出列。
不是文官,是武将——
张玄武。
他手持玉笏,行至殿心,向监国太子位拱手一礼,朗声道:
“臣,张玄武,有本奏。”
刘渊微微抬手:“二皇兄请讲。”
张玄武转过身,面向群仙。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如江河流淌:
“诸位同僚,瑶姬一案,近日已见分晓。虽最终定谳需待父皇回朝,但此案暴露出的旧律弊端,已无可辩驳。”
他顿了顿。
“笔迹伪造,地府档案遭篡,人证被灭口——桩桩件件,皆因旧律之下,‘内廷事务’可凌驾于‘司法公正’之上。特权可庇护罪责,身份可掩盖真相。此等积弊,若不革除,今日有瑶姬案,明日便有李姬案、张姬案。今日是王善,明日便有李善、张善。”
他抬眸,目光扫过文官队列中那些低垂的面孔:
“臣以为,修律以正视听,势在必行。”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然。
文官队列中,那些曾经附议“暂停”的人,此刻面色各异。有人羞惭,有人惶恐,有人茫然,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不是他们,是二皇子。
这“锅”,不用他们背了。
刘渊望着张玄武,微微颔:
“二皇兄所言,甚合本宫之意。诸位可有异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文官队列中,终于有人出列。
是礼部尚书。他面色复杂,却终究拱手道:
“臣……无异议。”
他一开口,身后数十人纷纷出列:
“臣无异议。”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