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反诏书
凌霄殿的晨光,今日格外温暖。
刘渊端坐监国太子位,面前摊着一卷以明黄绫锦装裱的诏书。诏书上的墨迹尚未干透,每一个字都是他昨夜亲笔所书,写了三遍,才终于写出那份既庄严又温厚的笔意。
他抬眸,望向殿心那道素白身影。
杨戬依旧站着,周身气息沉静如常。但刘渊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杨戬。”
“臣在。”
刘渊起身,双手捧起那卷诏书,缓步走下玉阶,行至杨戬面前。
“此诏,本宫代父皇拟定。你——亲启。”
杨戬接过诏书,展开。
诏书上的字,一个一个,映入眼帘——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
朕妹瑶姬,秉性纯良,德行无亏。昔年因遭构陷,蒙冤千载,致使芳魂含恨,仙凡同悲。今查实案情,证据确凿,系王善等人伪造证据、捏造罪名所致。
特为瑶姬恢复名誉,追封‘慈惠仙子’,允其香火供奉,永享祭祀。其子杨戬、其女杨婵,忠孝两全,堪为典范。杨婵旧案,一并赦免,即刻解除华山封印,允其归天团聚。
钦此。”
杨戬捧着那卷诏书,一动不动。
他的手很稳,没有颤抖。
但他的眼眶,已悄然泛红。
刘渊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转身,走回玉阶之上。
“杨戬,接旨谢恩吧。”太白金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苍老而温和。
杨戬缓缓跪了下去。
三叩。
每一叩,都叩得极重,极沉,仿佛要将这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隐忍、一千年的思念,全部叩进这冰冷的玉砖之中。
“臣,杨戬——接旨。”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二、灌江口祠堂
同日,申时。
灌江口,杨氏祠堂。
这是一座极简朴的小院,青砖灰瓦,掩映在几株老槐树荫中。院门常年紧闭,门前石阶上青苔斑驳,显然许久无人踏足。
今日,院门大开。
杨戬一身素白衣袍,手中捧着那卷诏书,缓步踏入院中。他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女子——杨婵。
杨婵的眼眶红肿着,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她左手紧紧牵着儿子沉香,右手攥着一束新采的野花,花上还带着露珠。
祠堂不大,正中供着一方乌木牌位。牌位上没有刻字——千年来,杨戬不敢刻,怕被人现;杨婵不能刻,她连踏入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他终于可以刻了。
杨戬将诏书供于案上,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小的刻刀,俯身,在那方空白了千年的牌位上,一笔一划,刻下五个字:
“慈惠仙子瑶姬之位”。
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刻刀,后退三步,缓缓跪了下去。
杨婵拉着沉香,跪在他身侧。
祠堂中,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轻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杨戬跪在那里,望着那块刚刚刻好的牌位,望着那五个他亲手刻下的字,望着那卷明黄的诏书——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隐忍,一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先是极轻的颤抖,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然后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难以抑制,终于——
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决堤的洪流。那张冷峻了千年的脸上,此刻泪水纵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没有出声音。
只是跪在那里,任由泪水奔流,仿佛要将这一千年的委屈、一千年的愤怒、一千年的思念,全部化作泪水,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