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将周芸娘扶到椅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周芸娘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衣襟。
谢渊别过脸去。
周芸娘却笑了,那笑容苦涩:
“小侯爷不必避讳,妾身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页纸,边角已经黄脆,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周芸娘将那几页纸双手递给谢渊。
谢渊接过,低头看去。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封信,开头写着“北境王亲启”,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谢擎苍的私印。
谢渊认得那个印章。
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让谢渊的脊背凉:
“所需粮草已备齐,下月初三可。另,京中布防图正在绘制,不日送达。”
谢渊的手指微微颤。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封,是谢擎苍与北境王约定会面的密信。
第三封,是私调粮草的详细记录——三万石军粮,本该送往北境大营,却被暗中调往他处。
第四封,是账册的摘抄——贪墨军饷的数目,倒卖军需的明细,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谢渊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起头,看向周芸娘。
“这些都是真的?”
周芸娘点头,眼眶泛红:“冷白用命换来的。”
谢渊攥紧那些信纸,指节泛白。
“叔父怎么会……”他的声音涩,“若这些都是真的,整个谢家都要陪葬。”
谋逆,通敌,叛国。
哪一条都是死罪,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周芸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小侯爷,妾身知道您为难。”她的声音很轻,“一边是亲人,一边是朝廷。可……”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可这是冷白冒死带出来的。他信里说,若他出了事,就让我带着这些东西,去找能信得过的人。”
谢渊沉默。
周芸娘看着他,忽然开口:
“小侯爷,妾身怀疑,冷白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您叔叔之手。”
谢渊猛地抬头。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冷兄是为了挡箭——”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挡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