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惜手背在身后,使劲掐住自己,点了点头。
&esp;&esp;许念哎了一声,房门大开,房间外的景象一览无余,她视线往外说:“我不想走。”
&esp;&esp;“为什么?”顾惜顺着许念的视线也往外望。
&esp;&esp;“我与你的想法不同,我觉得这里很舒服。”许念笑了一声,又继续说:“因为你想回的城市和我想回的不一样。”
&esp;&esp;“不都是海城吗?”
&esp;&esp;许念摇头:“我印象里的海城是天还没亮就已经有叫卖声的早市,是半夜回去有酒疯子大吵大闹的街道,是争吵声,汽车不停歇的鸣笛声,啤酒瓶打砸声,还有就是母亲日复一日的责骂声。”
&esp;&esp;“这些声音太吵太吵,一不小心就占领了我的思绪。”
&esp;&esp;“这里很安静,可以听风,听雨,听鸟鸣,小溪潺潺,树叶飘落,这里随处可闻的声音在城市都很贵。”
&esp;&esp;“贵到需要静下心去感受,可在城市静下心是一件奢侈品,需要有房有车有存款有时间来做底气。”
&esp;&esp;“而我刚才讲的东西,你生来就有,顾惜你生来就有底气,这种东西我没有,楚来没有,楚安没有,海城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所以不一样的,顾惜。”
&esp;&esp;许念说完,释然地扬了扬嘴角。
&esp;&esp;顾惜收回视线,又望向那块碎了的玻璃,玻璃碎了,连风都在欺负它,使点劲,开裂的地方痕迹更深。
&esp;&esp;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esp;&esp;原来许念想留下来的原因是这样,原来许念对她的看法是这样,原来她从小到大看惯的生活是这样,原来家境优越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esp;&esp;她调研过很多次,城市,农村,高原,盆地,许多卫生政策的推行靠的是她们团队的数据,资料,她看过病床上的挣扎,看过为生活拼命的孩子母亲,以前总是带着怜悯的心去看待。
&esp;&esp;同情想要她为病患发声,想要为偏远地区不公平的卫生政策发声,想要为预防宣传发声。
&esp;&esp;但同情这个词本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她错了,她以为自己足够清楚,却无法做到真的理解,因为世界上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esp;&esp;才触及古寨一点,看清了一些现实,她就推翻了以前种下的种子。
&esp;&esp;她想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从事这个事业,她就该听父母的,出国读书,回国继承家业。
&esp;&esp;流行病学事业不属于她,古寨不属于她,楚来也不属于她。
&esp;&esp;以前她觉得世界本应该围着她转,但是现在一下明白,该长大了,该醒悟了,该睁眼看看世界不是只有理想,这个社会现实比理想占比更大。
&esp;&esp;顾惜沉了沉眼,话语不可抑制的悲伤:“那我先回去了,你待在这里,我向老师申请派梅梅来,她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
&esp;&esp;“想清楚了?”
&esp;&esp;顾惜点头:“想清楚了。”
&esp;&esp;她起身准备回房间,转身,楚来正站在房间门口,手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幅度很小,但被她看见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误会大了。
&esp;&esp;花谢花开
&esp;&esp;楚来手捏成空拳,稍稍使劲,抑制住颤抖。
&esp;&esp;她移开眼神,看向许念:“许老师,想买的东西写好了吗?”
&esp;&esp;“房间里,我去拿。”
&esp;&esp;许念起身,把教案放在背包里,拎起包走进了房间,房门关紧。
&esp;&esp;楚来盯着许念房间门,顾惜盯着门外,两人就这样静默了五分钟,蜡像般站在原地,最闹腾的是挑弄两人头发的风。
&esp;&esp;像是武侠剧里两位侠客,飞在空中仍能平平稳稳一动不动地对峙,讲究的是敌动我不动的招式。
&esp;&esp;两人不是侠客,也得有人先打破对峙的局面,顾惜收回眼神,挪向许念房间门,没有丝毫动静。
&esp;&esp;她明白许念在给两人空间。
&esp;&esp;顾惜看向楚来,还没说话,楚来竟先开口:“你呢?”
&esp;&esp;你呢。
&esp;&esp;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联系刚才楚来给许念说话的内容,她知道了。
&esp;&esp;楚来在问她想买什么东西。
&esp;&esp;所以,刚才的话楚来是没听见吗?还是装作没听见?
&esp;&esp;无论是什么原因,也该说清楚,离开也得离开得正式一点,她才干不出不辞而别的事。
&esp;&esp;顾惜不敢与楚来对视,一对上她心就会软下来,离开的话也要借点勇气才能说出。
&esp;&esp;现在也没人可以借她勇气,向楚来吗?在感情方面少之又少。
&esp;&esp;于是她选择直视着地面,对着空气说:“进房间,有话给你说。”
&esp;&esp;空气是最好的介质,能将话语传到有心人的耳朵,一字不落,公平不偏心,不站队,不诋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