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江绪木从噩梦中惊醒,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流从他额角慢慢汇集到下巴,再滴答滴答流下。
不对,本能告诉他,他的女儿,江央颂……有事瞒着他。
江绪木开始留意女儿,他早晨照常出门,却中途折返回来,没有走远,隔着条街不远不近地暗中监视。
他恍然发觉,他对小央近况一无所知。
中午,江央颂出门买了牛奶和面包,还有许多年轻人喜欢的零食,没有再出过门。
第二天,她依旧只是出门买了些食物和基本生活物资,哪都没去。
第三天,江绪木说服自己是疑心疑鬼,准备放弃。
小雪簌簌,江央颂又出门了,戴顶鹅黄色的毛线帽,围巾遮住大半张脸,身后背着黑色双肩包。
江绪木心一沉,却更可耻地掺杂着微妙亢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他抬脚跟上去。
还是手段稚嫩了些,虽然有意识防范,却防不过多年刑警。
江绪木看着江央颂进了前妻留下的老宅,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她出来,依旧是鹅黄色毛线帽,白色围巾和黑色双肩包,她仔细地将房门重新锁好,离开。
……屋里到底是什么?
江绪木久久站在门前,他挣扎片刻,最终抄起石块用力砸去,老宅木门并不牢固,几下便被砸开因公殉职。
断裂的木块染上星星点点血迹,他无暇顾及,也感受不到疼。
门打开,首先便弥漫着一股清香,似乎是花香,屋内被收拾得很温馨,丝毫看不出已经十年没住过人了。
“江警官。”
卧室缓缓走出他在照片里见过无数遍的女孩,她脖子上同样围着乳白色围巾,遮住下巴,露出弯起的嘴角,以及澄澈的眼睛。
江绪木眼前发黑,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几乎失声:“……辛月。”
“你比我想象中要慢很多,江警官。”
“什么意思,你怎么会在这?”
辛月赤脚朝他走来,停在距离江绪木大约一米的位置上,她做出“嘘”的手势。
腕间挂了串钥匙,随着她抬起放下的动作而丁零当啷响。
江绪木无端生出被玩弄的恼怒,他一边要拿下人一边逼问,“你和我女儿什么关系?辛云杀人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说:“我深深地、深深地怜爱着您的女儿。”
“江警官,您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江绪木面色又一僵,爱?
他不知道女儿喜欢谁,不了解她的性取向,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云,辛月,老师,邻居,同学……各有证词,究竟谁在说谎?
江绪木目光沉沉,他捏住辛月肩膀,恶狠狠、面目扭曲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会让小央落到你手里!”
肩部刺痛让辛月微微皱眉,手腕的钥匙也滑落在地,她摇头,那么瘦削,那么苍白,眼中却仿佛有火焰在焚烧。
“我不会离开小央。”
江绪木晃神了刹那,随后冷笑,说什么离不开,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他不为所动,强硬地拽住辛月,仿佛要将柔软的兔子残忍拽出安全暖窝。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江绪木迟钝低头,心口破开一个血洞,汩汩流淌着蜜糖般粘稠的血液。
“爸。”江央颂声音很轻,夹杂着风雪,最近几年她第一次用到这个字,“对不起啊。”
“是我不能离开辛月。”
江绪木踉跄着推开人,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想逃,刚迈开一步就脱力倒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央颂,看着女儿,看着她流泪,手里的小刀却重新举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三十秒。
江央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手上、脸上都湿漉漉的,一半泛着鲜红,一半是透明水液,血腥味压过房间弥漫的花香。
她颤抖着扔开刀,任由自己被辛月抱住,全身心地依赖着人。
“小央,别怕。”
好,她在心底回答,她不怕了。
“辛月,这里也不安全,我们该去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