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斯僵硬地站着,任由尤利叶搂着他的手臂。他并未像是其他雌虫期盼的那样体察大义地劝告他的雄主尤利叶阁下再勉强待一会儿,至少在这夜宴上挑选出一位家庭伴侣来。这些来客为尤利叶阁下准备了珍贵的礼物,正盘算着如何呈现在阁下的面前,贡献出满腹的甜言蜜语,以此叩开尤利叶的心扉。
背离着人群往里走,柏林家主早已在致辞之后离开,这里竟然真的没有一位能够支配命令尤利叶的长辈存在。何况阁下身体虚弱、在外受惊,这是广为流传的事。如果某位雌虫强求挽留,反而会让阁下讨厌,招致不喜,显得不够体贴了。
尤利叶半靠在玛尔斯怀里,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直到他们和人堆拉开了一段距离,尤利叶才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含糊声响。他越发疲困,手脚发软,得靠着玛尔斯的身体才行。
“您真的有那么醉吗?”——以至于在宴会厅内呆不下去?玛尔斯没忍住问道。他猜想也许尤利叶只是为了逃离的被簇拥的情景。他的小少爷讨厌热闹喧嚣,更不喜欢被无数双眼睛待价而沽地盯着谋算,这是玛尔斯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尤利叶笑了一下,他还是保持那个搂着玛尔斯的一条胳膊的姿势,问道:“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
玛尔斯沉默。他心中瞬间划过“完蛋了”的想法,满心是一种被抓包的凉意。
尤利叶慢条斯理地继续说话,越发用自己的身体贴着玛尔斯。
呆在人堆里面的时候,尤利叶能够嗅到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种种贪念瞋痴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捧巨大黏着的秽物,他难免感到恶心,更没有心情辨清楚某人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尤利叶和玛尔斯两个人单独靠在一块,连侍从都被尤利叶挥退了,他便能够清晰感到整个空间中塞满玛尔斯一颗心脏中散发出的酸楚、嫉妒,以及因他选择离开而翻上来的不可置信的喜悦。
为玛尔斯的羞。耻心着想,尤利叶还是决定不直接和他精神相连,去直白地读玛尔斯的心了,何况那也并不是一个必要的流程。尤利叶问:“难道你真希望我去挑选几个雌虫回来,加入我们的家庭……还是你已经有中意的朋友同僚要引荐给我了?”
如果尤利叶的雌君是一位奥尔登一般的特权种雌虫,想必在夜宴开始之前,尤利叶手中已经塞了一堆雌君选定推荐的名单。
即使名义上说,夜宴是为了让阁下自主选取伴侣而提供的社交平台,但在客观利弊上考虑,作为性资源而存在的他们也不得不成为利益交换的工具。许多雌虫会把自己选定的合作伴侣引荐给雄主,以婚姻关系作为媒介而划分流派与势力范围。
玛尔斯更加地不说话了。尤利叶都能够想象他那种举步维艰左支右绌的想法处境:如果他希望尤利叶留在夜宴中,恐有借尤利叶而笼络他人之嫌,而尤利叶绝不愿意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但他倘若开口说他为尤利叶的离开而高兴,几乎明摆着说在说自己争风吃醋,没谱地开始嫉妒一切,巴不得雄主只有他一个人才好,想要让尤利叶与世隔绝。这是犯了联盟雌虫的大忌。
如果尤利叶能够与一些具有社会地位的雌虫成为伴侣,即使是罗蒙·怀斯那样处境的雌虫,对如今的尤利叶都大有裨益,可以成为他向亚伯·怀斯等科研工作者投诚示好的工具。
即使玛尔斯不为自己与谁结盟考虑,仅仅从尤利叶的角度来说,尤利叶都不应该贸然离场,因此丧失绝佳的社交机会。他几乎不能够再有合适的名头去聚集一群身份得体、同时也愿意和他结婚的雌虫,进行正大光明地挑选了。
然而,然而。就像是偷窃一样,不道德地因为不够忠诚正义的想法而得到快乐。在尤利叶一一回拒雌虫们的求爱,在众多雌虫面前暴露出对自己的亲密和依赖的时候,玛尔斯的心中涌现出狂喜的快乐。
他要咬住自己的舌头才不至于让自己浑身战栗颤。抖,尤利叶的行为迎合了玛尔斯心中的独占欲。望,而那往往是雄虫阁下们最讨厌的雌虫们身上的野蛮特质。
当隔着遥远的人群,玛尔斯看见尤利叶和那位名叫提图斯的军雌相谈甚欢的时刻,玛尔斯不禁嫉妒得口齿发麻。他仔细地审视自己,发现自己和提图斯在身份和才能上也许并无本质上难以忽视的云泥之别。他如今能够呆在尤利叶身边,也许仅仅是因为幸运。
想要将心掏空捧出来奉献给阁下,去爱阁下,大多数时候也需要路径。玛尔斯得到了万中无一的幸运,无法忍受其他雌虫获得相同的幸运。
“怎么不说话呢……”尤利叶叹一口气,有点无奈,但仍然在笑。他松开玛尔斯的手,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沮丧惶恐的时候就将玛尔斯推到了一边的墙上,将他抵在自己的臂膀之间。
尤利叶没用什么力气,他在没有虫化的时候也绝对打败不了玛尔斯。但此时玛尔斯下意识顺着尤利叶的动作做事,以免雄主磕绊受伤,从旁看好像他真的被自己的雄主桎梏而迫不得已被抵在了墙边上一样,呈现出了十成十狗一样的丧气可怜。
尤利叶身上犹带有酒的香气,非常馥郁的花果香,从饮酒的口鼻逸散,被他荷。尔蒙素的雨水味淋湿,在四周奢贵的布设里显示出格格不入的纯洁。尤利叶盯着玛尔斯的脸,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不要再说那些让尤利叶觉得乏味的蠢话出来。
这时候的尤利叶因为酒而面颊泛起血色,气味芬芳,眼神略微涣散,连指责的话语听上去都软化了许多,像是撒娇:“玛尔斯,你让我觉得不高兴了。”
玛尔斯立刻想要开口道歉,但嘴唇上抵着雄主一根纤细的手指,不敢多动,遂睁大眼睛盯着尤利叶。他眨眨眼睛,大概是想要让尤利叶能够借此读懂他诚惶诚恐的心。他像是摊开的书一样在尤利叶面前全无秘密,只看尤利叶愿不愿意屈尊去读。
“你在嫉妒。”尤利叶笑盈盈地说,把玛尔斯自以为密不可宣的小心思直白地坦露出来。他将脑袋略微低下去一点,耳朵贴在玛尔斯心脏的位置,倾听隔着血肉,那颗心脏急不可耐地跳动,诉说被言不由衷的主人埋藏起来的钟情。
尤利叶慢悠悠地说:“既然你知道我一定能够读懂你的想法,那为什么还要隐忍不发呢?你是觉得希望我去揣摩你的心思,猜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还是自以为这是为我好的‘牺牲’?”
即使他们现在拥抱在一起,但尤利叶距离玛尔斯的心脏间仍然隔着衣物、血肉、骨骼。那正被倾听的器官无法自控而更加努力地跳动,往外泵血,使得玛尔斯羞愧地发现自己呼吸急促,体温上升。他开始变得燥热紧张了。
尤利叶稍微从他身上分开了,撑着手臂让自己能够保持一个俯瞰玛尔斯的姿势。他眯着眼睛,口吻变得严厉了一点,但声音还是散漫发软。
尤利叶说:“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需求,你都应该直接和我说。玛尔斯,你是我的东西,不能够隐瞒我任何事情。就算你嫉妒,你也应该把感受告诉我,让我自己去取舍吗,而不是自以为聪明地把这件事瞒下来。”
“如果之后你再这样做,”尤利叶凑过去,用自己的脸蹭玛尔斯的脸,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话。这个醉醺醺的雄虫用非常缠绵温柔的口吻说:“我就不要你了。”
“……!”玛尔斯瞳孔震颤,然而他还没有能够下跪忏悔道歉,尤利叶却就着这个姿势拉开了一旁房间的门。
此处走廊两旁布设数间为来宾准备的休息室,为了方便阁下与宾客一度春宵,甚至做了隔音与生物信息素的隔离处理。尤利叶牵着玛尔斯的手进屋,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平静而声音发虚地说:“酒有问题。”
……所以刚才尤利叶是顶着药效在教训他?玛尔斯更加心情复杂,占主要心情的还是愧疚。他连忙想要去找房间里的医疗设施,但尤利叶适时拉住了他的手。
一边感受着身体上的发热虚弱,突兀地加剧的心跳,尤利叶一边非常平静地讲述自己的分析。他说:“应当并不是正常的,嗯……一般的那种助兴的药物。那种东西现在操纵不了我的身体。我能够感受到我并不是完全为性冲动所支配,伊甸正在我的体内感到狂躁。”
“应该是柏林动手了。他动用了伊甸计划的遗产。当初那个计划的确留下了一批成果药品。是他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还是联盟默认他收走了伊甸计划的一部分遗产,以作为他告密的报酬?”
身体上越是痛苦,烧灼,尤利叶越是强迫自己思考,絮絮地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口。那种肉。体上的不适强烈地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所带来的却并不完全是无害顺从的交。媾冲动。尤利叶愈发感到愤怒,他为自己的身体被支配而感到极度羞恼。
尤利叶抬眼看着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玛尔斯。对方脸上挂着的是恨不得自尽的羞愧表情。另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涌上来了,尤利叶朝玛尔斯勾了勾手指,他说:“过来吧,玛尔斯。我现在有一些小小的问题需要解决,你是否应该履行一下身为丈夫的职责,大发慈悲地帮助我呢?”
第63章
如果不使用伊甸的虫化能力,尤利叶甚至比联盟中一般养尊处优的阁下更加脆弱一些。即使他并不会真正受什么伤,但那副纸一样的皮肉极易留下淤痕青乌。
偏偏他身体本能地调动能量去滋养伤口,强行使自己重回康健状态。于是如今的尤利叶有一副耐用的羸弱躯壳,好比是一把非常锋利美观的薄刀,从哪一处断开,哪一处新启的伤口就取而代之,化身成为武器的一部分。
玛尔斯不得不非常小心谨慎地对待尤利叶。被药物影响的尤利叶叠加一层生理发育之后本身的黏着依赖,变成让人觉得非常棘手又非常甜蜜的柔软姿态。
这间房间里没有真正大逆不道到敢于性明示一般地放上一张床,只有桌椅和比正常尺寸更大的沙发。后面尤利叶被自己折腾得满身冷汗,发髻散乱下来黏在脊背,昏迷一般地倒在沙发上,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只勾。魂的蛇鬼。
玛尔斯把冷静下来的尤利叶安置在沙发上,给他身上裹了以供来客使用的换洗衣物,由于始终被牵着手无法抽身,于是斟酌之后没有呼唤侍从进来伺。候。
不过想来尤利叶应当也不愿意让旁人看见他现在这种病弱的模样,玛尔斯悻悻作罢。分明很轻松就可以挣脱,但玛尔斯艰难地用一个被拉手的姿势以尤利叶作为圆心到处逡巡,找到了营养剂,从胳膊上的血管注射进了尤利叶的身体里,稍微缓解了他的雄主显而易见的低血糖症状。
尤利叶被改造之后的身体机能注定了他的热量消耗比一般虫族都要高。偏偏他又是对进食毫无兴趣的一种人,更不若其他阁下一般嗜甜。尤利叶大部分时候依靠直接注射的高效营养剂来维持身体消耗,保证热量输入,但这种行径落在玛尔斯眼里不免让他心痛。
只有出任务的军雌才会形成营养剂依赖。大部分虫族在口欲上都是绝对的享乐主义者,阁下们更是极其挑嘴。尤利叶的生活让联盟中的其他虫族知道,恐怕要怀疑这位身份高贵的阁下被不幸虐待了。
尤利叶睡过去了,而玛尔斯心情不够平和。他让尤利叶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腿,阁下的两只手抱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再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抚摸着尤利叶光裸出来的手臂的皮肤。那种戳一下,极其轻微的动作,简直像是在对待一只脆弱的宠物鼠,好像他稍微用点力,怀里的阁下就会香消玉殒了一样。
在最开始的时候,尤利叶给自己注射营养剂提神剂等各种药品,操作不够熟练,时常把自己的手臂弄得乌青一片。只是他身体好得快,一会儿就看不出来问题了,便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