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斯白日观察柏林的行踪,晚上则是回到自己的雄主身边,装作精疲力尽地搂着尤利叶不松手,就柏林的言行进行一通言辞恳切的告黑状。
和尤利叶如今骄奢淫逸的生活相比,柏林的日常生活在特权种里显得简直有点像苦行僧了。似乎仅仅是指挥他人、看着过于庞大的金额数字在自己手中流转,这种操纵一切的感受就可以满足柏林的欲。望。
即使亲手揭发伊甸计划,将其毁灭殆尽,但柏林仍然对那个计划怀有图谋。他经常与奥尔登联系。玛尔斯并不能够听全他们的对话,只能够听到柏林这边的声音。
即使这位怀斯家主向尤利叶说让他不必为任何事担忧,不必屈就,但在柏林与奥尔登交流之中,他的话语里仍然隐隐透露着自己已然将尤利叶的一部分主权划定给奥尔登的意味。
柏林完全将尤利叶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来看待。结合玛尔斯从尤利叶处听过的药剂效用,他只能判断,柏林·怀斯认为自己已然将侄子掌控在了手里。他一边享受着掌控和操纵尤利叶的快乐,一边享受着贩卖尤利叶的快乐。
……要忍耐杀人欲。望真是一件难事。玛尔斯简直有点沮丧了。
柏林的基因等级略低,这注定他的感官不够敏锐。这自大的胜利者对周围一切警惕不够,无法察觉将心跳频率与呼吸调整近无的玛尔斯的存在。
监视柏林的任务甚至比玛尔斯过去执行过的那些监视政要的任务难度要低。毕竟柏林并不会在自己的身边安排一堆将他一整个包围起来的保镖,他以为自己是生活在完全安全、完全听从自己命令指挥的地盘里。
倘若柏林抬起头来,或许能够在某个角度的角落里看见玛尔斯以一种会被他人疑心骨骼断裂的姿势极其诡异地垂直贴在墙面上。玛尔斯的双翅展开,其上闪着磷光,过渡出伪装色,附着墙面,以方便他保持现在的姿势。他在第三军团内部的代号是“幽灵蛾”。
在压制自己躁动的过程中,玛尔斯以悬挂的姿势向柏林伸出双手,虚空捏住柏林的脖颈。他的十指末梢伸长变黑,骨节变得粗大,指甲突出,顶端尖锐,逐渐与拟人态背道而驰,呈现出生物原本的面貌。
危险近在咫尺,玛尔斯想要切下柏林的头颅不会需要超过五秒钟。而柏林仍然浑然不觉地说自己的话:“……好的。我会保护好阿多尼斯阁下。你要做好自己承诺之事。”
第73章
尤利叶过了好一段惬意的日子:每天只需要喝喝茶,看看书,将自己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肢体切片寄给亚伯,认真思考要将自己的那些仇敌切成几片。这好像是出生之后到现在的唯一一段不用做什么事的时间。连学习课业的任务都没有。
柏林简直像是对待小孩子一般,一边以“担忧尤利叶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为名不准他出门,一边几乎是寻遍了天底下的奇珍供尤利叶赏玩。
他像是阿多尼斯那样推荐尤利叶养一只宠物,或者养一些漂亮的、年幼的、知情识趣的小雌虫,就像是过去豢养玛尔斯那样,大概柏林以为他的侄子有一些乐善好施的爱好。这两件事在柏林看来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找讨好他侄子逗尤利叶开心的玩具。
尤利叶对柏林的建议搪塞过去,只说如果养活生生的雌虫的话玛尔斯恐怕会难过,反而让柏林十分怒其不争地教了好几次说让尤利叶不要对玛尔斯太过纵容。
从柏林那里送过来的宝石猫,尤利叶都要警惕一下是否眼珠中镶嵌着摄像头,更别说塞过来那些活生生的人了。现在并不是由尤利叶的雌父西里尔掌权的时间段,尤利叶也并没有教养孩子的心情。
尤利叶过去在家族中也有可以称为是“嫡系下属”的存在。那些由他亲手挑选的守护者,由于这份幸运才能够被怀斯家族买下来接受训练、接受万事以尤利叶少爷为先的教育的雌虫。
他们并没有玛尔斯那样的幸运,由于天资不够,过往的尤利叶并未赋予他们脱离家族的自由。在尤利叶宣告死去之时,那些守护者同样被联盟以牵连之名死去,如同销毁罪犯的赃产。
那些守护者雌虫在联盟的法律意义上甚至都不能够算是独立的生命。他们并非在联盟内出生,来自其他文明属下的星系,进入联盟便永远是二等公民。
他们仅仅是附庸,也因为怀斯家族对他们从小的精神操控而无法再有保护尤利叶之外其他用处,所以只能销毁。
即使回到了家族之中,尤利叶仍然产生了生活在陌生的环境里,无人可用的尴尬感受。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因此做许多事都不方便。
谈论旧日情谊,至多不过有一些过去浅显地参与照顾未成年的尤利叶工作的雌虫被柏林自以为贴心地再次派往他身边来。
那些雌虫实在是十分好奇尤利叶少爷是怎样愿意和玛尔斯结婚的……他们摆脱不了过去的印象,仍然将玛尔斯当作是自己同一阶级的存在,因此羡慕这份幸运,甚至以为这幸运是可复制的幸运。
尤利叶过去名声好,眼下更是对玛尔斯十分照拂宽容。所有人都以为尤利叶阁下温柔可亲,于是有的自以为与他熟识的雌虫甚至大着胆子直接过来问尤利叶,说为什么幸运会降临在玛尔斯身上?
言下之意也许是这样:他有什么样的特点,我们也可以去学。
这些雌虫未必是多么喜欢尤利叶,更多的还是想要获取一个上升的通道。在他们看来,玛尔斯从能够离开怀斯家族进入第三军团开始,就完全是幸运作祟。后来能够找到流落在外的尤利叶少爷,更是天杀的好运。
他们将玛尔斯能够“捡到”尤利叶视作一种纯对玛尔斯有益的偶然事件——即使西里尔家主意外死去,柏林家主不也因玛尔斯帮助尤利叶的行径而公开赠予他一。大笔财款和产业么?玛尔斯甚至还捞到了一位阁下身边雌君的位置,这是多少特权种都无从获得的殊荣。
尤利叶只好摆出一副大脑短路的傻样,非常天真烂漫地说:是爱情呢。我很爱玛尔斯,爱到不会将任何雌虫再看在眼里。
众人一哄而散,说不准自己是否应该产生失望的心情。
这样一想,一位特权种阁下愿意为了所谓“爱情”抛弃自己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和自己的守护者结婚,也是相当童话了,像是那种低等雌虫看的意。淫向游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从今往后,联盟内各位阁下的守护者们也许都能够多有一些做梦素材,对自己的主人有所肖想。尤利叶阁下为他们的痴心妄想提供了相当有利的理论支撑。
抛却这种无关痛痒的烦恼,总的来说,尤利叶还是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十分满意。柏林隔上几天便会抽出空过来看一趟尤利叶,其根本目的仍然是检阅尤利叶是否被δ药剂影响。
这时候尤利叶就需要演一些恭顺柔弱的戏码,央求叔父给他购买名贵的东西,又哭诉说自己多么痛苦害怕,半夜总是惊醒。尤利叶要勉强挤出一点眼泪把虹膜打湿,摆出他自己会觉得恶心到令人作呕的依赖姿态。这样就足够让柏林满意了。
这种时候尤利叶就会在心里叹气。这样浮夸的演技居然也能够骗到柏林,果然雌虫对上雄虫总是会头脑发热。
既然柏林想担任尤利叶父亲的角色,难道就没有想到,过往的尤利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没有这么黏糊吗?
勉强做一点肢体接触,像是婴幼儿依赖父亲那样挽着柏林的手的时候,尤利叶想到他和柏林都认为彼此是蠢货,他竟然置身事外地感到非常好笑。
这种安宁最终还是被打破了。某一天,柏林给尤利叶发送讯息,说有朋友会来陪他。那时候尤利叶还不以为意,并不将其当作是一件多么要紧的事情。
上一次柏林说这话,给尤利叶带来了一只小臂长短的狗。那条狗现在被尤利叶的侍从好生照顾,每天睡觉的时间比尤利叶更长。
它白日里就躺在书桌上,脑袋贴着尤利叶的手,讨好地对主人敷衍式地蹭上两下,两眼一翻,继续睡。饿醒了眼睛都不睁开,只伸出舌头舔尤利叶的手心。尤利叶怀疑培育这只狗的过程中缝合了树獭和猪的基因。
他的新朋友——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简直是史前暴龙一样可怕的东西——阿多尼斯携手他的丈夫迪克米翁,共同出现在了尤利叶的家门前。
“……”尤利叶挤出一个微笑,看着泪眼汪汪盯着他的阿多尼斯,说道:“阿多尼斯阁下,很高兴您能光临寒舍。”
其实阿多尼斯人不坏,只是他和奥尔登实在关系亲密,又长得太像,难免会让尤利叶产生联想。即使尤利叶心知自己有对不起阿多尼斯的地方,但看到对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感到十分棘手。
阿多尼斯误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尤利叶和奥尔登大概一人要付一半的责任。尤利叶看阿多尼斯一直以来的神情,就知道对方至今对伊甸计划一无所知。他被自己的哥哥将一切蒙在鼓里。兴许他是觉得自己对尤利叶一见钟情了?……
“您好。”尤利叶转头看向迪克米翁。对方对他回以一个礼貌又古典的抚胸礼。这时候阿多尼斯已经搂住尤利叶的腰开始嗷嗷叫喊了:“尤利叶,你骗我,你后面都没有怎么和我说话……”
阿多尼斯情绪实在太激动,险些将尤利叶整个推到地上去,两个人一块摔倒。好在迪克米翁及时从后面拉了阿多尼斯一把。
场面实在是混乱,尤利叶被阿多尼斯半推半就地从门口弄到了沙发上,两具身体死死挨着。整个过程中迪克米翁就在一旁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察觉到尤利叶的视线,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权当作是回应了尤利叶的崩溃。
尤利叶正想要说什么,阿多尼斯已经伸手搂住了尤利叶的脖子。他在尤利叶的身边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