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安全保卫的原则,他挥手,无数把枪械指向尤利叶来时的方向,斯图尔德礼貌询问道:“阁下,有什么危险事件发生?”
“……没有。”尤利叶浑身冷汗地答道,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对斯图尔德说道:“星舰立刻启程,送我回怀斯星系。另外,拿一把匕首过来。”
执事长并不多问什么,遵从尤利叶的命令,几秒之后,一把极锋利极薄的匕首用托盘放着摆在了尤利叶的面前。
尤利叶从托盘中取出匕首,迅速用它划破了自己的一侧手腕。血涌出来,他凑过去吮吸。在满嘴的血腥味中冷汗淋漓地发出一声叹息。
饥饿感拧搅着尤利叶的肠胃,十分痛恨地质问他:为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食物?为什么要忍耐?那失败者甚至心甘情愿地释放出了想要被吃掉的讯号,你为什么要逃窜?
尤利叶对现实中的其他食物兴致缺缺,其中一半原因是他实在并不是一个口欲旺盛的人,另一半原因则是那些食物再不能够让他满足了。
在吞食享用过伊甸源体的血肉滋味之后,尤利叶很难再对其他的食物产生渴望。
并非是一种口味上的追求,而是尤利叶的身躯本能朝向更能够让自己进补、强大的方向迈进。
无论他自己是否愿意,他的身体擅自已经将同类也列入了食谱,甚至是越强大的越好,基因等级越高的越好。
对于现代虫族来说被摒弃的同类相食并未刻进被改造的尤利叶的基因律令之中。他本应该吃掉效忠于他的虫族,那对他的臣子来说也是尊荣。
同样融合了伊甸基因的柏林在尤利叶眼中无异于是最美味的饵食珍馐,甚至比A等级的虫族更具有吸引力,更何况柏林还散发出了“奉献”的讯息……
尤利叶又吞了一口自己的血,他浑身发软,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成为了一道肉白色的伤疤。疼痛与似是而非的进食感勉强填补了尤利叶的焦躁心情。
倘若柏林想要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尤利叶有一万种方式应对,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柏林真情实感地想要奉献,想要付出,给予尤利叶更伟大的力量。
对方的心中并无任何不忿,全心身地只渴望被尤利叶吃掉。
仅仅是因为此时的柏林——或者那怪物已经不能被认为是“柏林·怀斯”。它将尤利叶视作自己在世界上的唯一同类,因此对尤利叶的忍耐感到不忿。它想要与尤利叶融为一体,在现代虫族虚伪的文明中成为新的君王。
那并不是死亡,而是复生。伊甸会在尤利叶身上重生。
第95章
尤利叶阁下旧疾发作,暂停一切社交活动,在怀斯星系中修养。
他的雌君玛尔斯将本质上雇主仍然是奥尔登的礼仪官迪克米翁遣散离开,并且不允许包括执事长斯图尔德在内的任何怀斯家族的仆从靠近阁下。他对外声明,他将亲自照顾丈夫,并且代管怀斯家族的一切事务。
这种行为难免有夺权之嫌,然而玛尔斯不日拿出了尤利叶阁下亲自书写的手信,以及带有荷。尔蒙素印记的血手印。
书信上尤利叶阁下说自己实在是猝然大病,无以为继,只希望各位能够体恤他的雌君玛尔斯见识短浅,请对他多多照料。
在这样的铁证下,何况怀斯家族此时也并没有谁能够真正站出来和玛尔斯分庭抗礼,于是所有人都装作毫无疑虑那样进行正常地工作活动,似乎对这件突然的事没有任何怀疑。
玛尔斯磕磕绊绊地开始学习怎样处理特权种家族的事务。好在许多事情他都可以请教亚伯·怀斯与都铎军团长,两位长辈暂时可以信任,对玛尔斯这十分谦逊地虚心求教的后辈也乐于进行教导。
玛尔斯一直以来都将学习这些事当作是自己未来职责中必要的一环。毕竟就像是他的上司都铎军团长一样,一位军雌倘若选择和特权种阁下结婚,成为雌君,就不得不承担起进入一个新的体系中接踵而至的责任。
如果什么都不想做,逃避分担责任,就只能够得到家庭伴侣的位置。
但玛尔斯还是没有想到,尤利叶过去举重若轻地处理的文书原来这么麻烦:即使手下人已经做出了具体的方案,但是从中选择最佳的一个仍然是一件难事。
有时候某个科研计划的确能够给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但需要考虑的,却另有其事:该领域有与怀斯家族有过合作的其他特权种家族作为竞业对手,是否要为了一些眼前的利益而斩断无法被量化的合作关系?
……好麻烦,要是可以全部都杀掉就好了。玛尔斯这样想。让他做这种决策实在是远难于选择从哪个部。位切入可以最快捷地杀死敌手。
玛尔斯从书桌前站起来。他现在的身体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不至于走两步要担忧内脏脾胃从伤口里掉出来。但没有回到全盛状态虚弱感仍然时时刻刻让玛尔斯感到焦灼不安。
处理这些文件的时候他心中郁结得简直肠子要在肚子里被打成蝴蝶结,遇到难题就唉声叹气一番,思索许久,在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再去考虑要向谁求救。
玛尔斯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怀斯家族的主系星之一,却并不是他与尤利叶过去时常居住的那一颗星球。
他饱受折磨地完成了由执事长远程传送过来的今日工作,在星球即将自转一圈的工作时常之后离开房间,走到门廊外的传送电梯前,从光脑中调用出一个隐藏的通行权限,识别放行。
在西里尔二人决心将伊甸基因移植进他们的亲生孩子尤利叶身上之后,他们便开始着手建立这样一颗人造行星。
玛尔斯所处的这颗怀斯主系星原本并不存在,它由钢铁等金属与引力装置构造而成,怀斯家族也并未将其存在上报联盟。
在虫族社会中,它可以被视作是一颗“并不存在”的星球,在没有具体坐标的前提下,宇宙中星球的体积相较于宇宙本身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因此难以捕捉,无法抵达。
即使将尤利叶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爱护,但西里尔与乌尔里克仍然警惕着尤利叶,担忧在这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他会逐渐丢失自我,而成为被虫母伊甸控制的怪物。
在此前提之下,玛尔斯脚底下的星球则正是他们为尤利叶亲手打造的囚笼。
星球上有无数设施针对伊甸虫母所具有的力量而布置。在尤利叶成长过程中,这颗囚星并没有派上用场,但现在,尤利叶亲自将自己锁在了身处地壳深处的囚笼。
电梯一路往下,玛尔斯并未佩戴弹出的防护设备。他听见四处都是嗡嗡的轻微噪声,机械仪器正十分忠诚地吸收空气中一切的生物信息素。
若非如此,在四处逸散的虫母信息素面前,恐怕玛尔斯只能够下跪膝行地到达尤利叶面前了。
玛尔斯的面色恍惚了瞬间,在电梯停下之后往外走。整个星球的中心被挖空,呈现出了他面前一片极其空旷的区域。
尤利叶身处其间,一切生活需求都可以在机械的辅助下得到满足。仪器时时刻刻检测他的生命体征,并且做出对应的反馈行为。
电梯门打开了。听到响动声,正呆愣地站在圆形场最中。央的尤利叶向着玛尔斯的方向看过来。
室内很温暖,尤利叶没有穿鞋,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浴袍似的白袍,敞开,什么都没有遮住,动作自然平稳地向着玛尔斯的方向走过去。
尤利叶身上的衣服是原本为科研人员们准备的罩袍,因为穿上去舒适,并且并没有各种繁琐的锁扣,于是被尤利叶征用了。
玛尔斯为他准备的衣物则完全没有在尤利叶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是套头衫尤利叶也觉得麻烦,被玛尔斯替他穿上去之后就十分烦躁地想要脱下来。
这身衣服对尤利叶来说过大,但他现在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尤利叶走过来的时候玛尔斯只敢看他脚背上青色的血管。
玛尔斯一时之间摸不清楚现在的尤利叶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浑身上下肌肉绷紧了,但万不能够做出主动攻击或是制服尤利叶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