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夜色中静静航行。
海面一片漆黑,唯有船头激起的浪花偶尔泛出几点磷光。天空中不见月影,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所有星辰,使这片海域显得格外深邃、格外孤寂。
魏无羡倚在船舷上,凝望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出神良久。
战斗的余韵仍残留在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疲惫。但他不愿睡,亦不敢睡。一旦合上双眼,脑海中便会涌现那道深渊、那片翻涌的渊息、那道被吞噬的白色身影。
他知晓蓝忘机已安然归来,毫无损。然而那份恐惧,那份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久久不散。
“睡不着?
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无羡回过头,只见蓝忘机站在身后,手中拿着一件外袍。
蓝忘机走近,将那件外袍披在他肩上。袍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是他的气息。
夜里风大。”他轻声道。
魏无羡望着他,望着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忽然笑了。
“蓝湛,你这人,怎如此细心?
蓝忘机未作回应,只是在他身侧驻足,同样凝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两人并肩而立,默然无语。
海浪轻拍船身,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如同一永不停歇的摇篮曲。远处,偶有几声海鸟的鸣叫,更添夜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在下面……看见了什么?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他在深渊中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道来。
那座残破的圣塔,那道与他分毫不差的残念,那些涌入脑海的前世记忆——他未曾隐瞒,也未加修饰,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仿佛在述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魏无羡静静地听着,面色愈凝重。
当蓝忘机说到那位守护者以最后的纯净之力将真灵送入轮回时,魏无羡的手,紧紧攥住了船舷。
当蓝忘机提到那道被渊息污染的影子时,魏无羡的呼吸,微微一顿。
当蓝忘机说完最后一句话,陷入沉默时,魏无久久未一语。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蓝湛……你背负的,太重了。
蓝忘机望向他,望着他眼中那复杂的光芒——有心痛,有怜惜,还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骄傲。
”并非我一人之重。”蓝忘机轻声道,“还有你。
魏无羡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庆幸。
“对,还有我。”他伸出手,握住蓝忘机的手,“无论你是守序者的转世,还是蓝二公子,抑或其他什么——你都是我的蓝湛。这一点,永不会变。
蓝忘机凝视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明亮的光芒,望着他嘴角那亘古不变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反握住魏无羡的手,坚定地回握。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凝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任由夜风吹拂着衣袍。
身后,船舱里传来轻微的鼾声与零星的呓语。那些疲惫的修士们,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后,终于沉沉睡去。
而他们,守着这艘船,守着这片海,守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
“蓝湛,”魏无羡忽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你那个前世,是何样人?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与你我,并无二致。
魏无羡挑眉:“哦?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