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坠入深渊的刹那,天地尽失。
无光无声,无方位之感,唯有无垠黑暗与失重。那股阴冷渊息宛若无形之手,自四面八方涌来,欲将其拖入更深邃的虚无。
然他未曾挣扎。
仅是阖上双眸,任由己身下沉,沉向那未知的幽深。
不知几许时光——或只一瞬,或历千年万载——双足终触实地。
他徐睁眼眸。
此处乃奇异之境。
非为深渊,而是一片辽阔灰蒙的天地。苍穹无日月星辰,唯见厚重灰黑雾气缓缓翻涌。足下地面坚实,却不见纹理,唯有虚无的灰白。
而在这片天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塔。
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塔,通体由晶莹材质筑成,散柔和白芒。那光芒与周遭灰黑雾气形成鲜明对比,宛如暗夜中的明灯。
蓝忘机凝视那塔,心中涌起莫名的熟悉感。
他认得此塔。
那是守序者的圣塔,是圣城的核心,是他——抑或其前世——曾栖居之处。
他举步向塔行去。
前方近看清,塔身并非完好。道道巨大裂痕贯穿塔身,自底部延伸至不可见的高处。裂痕中,灰黑雾气缓缓渗出,与周围雾气交融。
塔门洞开。
蓝忘机立于门前,默然片刻,随即举步而入。
塔内乃宏大空间,穹顶高不可攀,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与篡命者巢穴中的截然不同——非蠕动邪恶,而是静止庄严,散柔和白芒。
空间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盘膝端坐一人。
那人身着月白长袍,长披散,面容与蓝忘机一般无二。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有一道巨大伤口,却无血流淌,仅是空洞,似被挖去心脏。
蓝忘机凝视那人,凝视那张与自己相同的面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是他。
他的前世。
守序者最后的传承者。
那人似察觉其到来,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与蓝忘机别无二致——素来清冷,宛若万古寒冰。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蓝忘机所没有的……疲惫。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亦与蓝忘机相同,只是更为沙哑苍老。
蓝忘机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徐徐开口。
“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笑,笑容中含释然、悲凉,还有一丝仅自己明了的……欣慰。
我即你。”他一字一句道,“是你,亦非你。
蓝忘机未语,仅静静凝视。
那人续道:“我是守序者最后的传承者,是这座圣塔的守护者,是……被渊息污染后,残留于此的残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蓝忘机眉心的圣印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而你,乃我的转世。是我在临终之际,以最后纯净之力,送入轮回的一缕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