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过半,露水沉在草叶尖上,沈知微刚走出金銮殿的影壁,那股香气就缠了上来。不是寻常茉莉,太甜,甜得腻,像是腐烂前最后一刻的果子,钻进鼻腔后直往脑仁里扎。她脚步一顿,袖中银针已滑到指缝,左手摸向腕间玄铁镯——镯子没热,不像是有机关启动的征兆。
她没停太久。今夜不宜久留,百官散去时眼神躲闪,禁军列队也比平日慢了半拍,宫里早就不是铁板一块。她沿着御花园西侧小径走,鞋底还沾着后山的泥,每一步都压得青砖湿痕暗。风一转,香气更浓了,她忽然察觉不对:这味儿是动的,顺着风一阵一阵扑过来,像有人在暗处撒粉。
她刚要拐进回廊,身后传来靴底碾碎枯叶的声音。
沈知微没回头,只将银针夹在拇指与掌心,侧身一闪,避开了横劈而来的剑光。剑锋擦过她耳侧,带起一缕丝飘落。她终于看清来人——萧景珩站在三步外,玄色蟒袍沾了夜露,手中长剑未收,双眼失焦,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几十里山路。
“你闻到了?”她低声问,没指望他回答。
萧景珩不说话,手腕一翻,剑势再起。这一击更快,直取咽喉。沈知微往后跃开,后背撞上廊柱,膝盖一弯卸了力。她知道不能硬接,这剑法是萧景珩惯用的路数,可动作僵硬,像是被人牵着线走。她袖中银针蓄势待,却迟迟没出手——若只是敌人伪装,她早该动手了。可这是萧景珩,是那个会在寅时咳血还坚持批折子的人,是那个把她从冷院捞出来、给了她钦天监位置的人。
她不信他是来杀她的。
可下一剑已经逼到胸前。
她咬牙,不再闪避,左手猛地刺入自己左胸上方,就在心口偏寸许的位置。银针极细,破皮即入,血珠立刻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她抬手一甩,血点飞溅,正中萧景珩脸颊。
他猛地一颤,剑尖顿住。
血顺着他的下颌滑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瞳孔开始收缩,眼白里的血丝渐渐退去,呼吸也慢慢稳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沈知微,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你做什么?”
“你差点杀了我。”她喘着气,手指按住伤口止血,疼得额角冒汗,“现在别说话,先离这儿远点。”
她想站起来,可胸口那针虽浅,却扎得准,牵动筋络,一时使不上力。萧景珩站着没动,手里剑还握着,脸上血迹未干,眼神却清醒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血点,忽然把剑扔了,剑身砸在石板上出一声闷响。
“我……记不清了。”他声音低下去,“我走到这儿,突然眼前黑,再睁眼,你就在我面前流血。”
沈知微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亭子角落有动静。她立刻抬手挡在身前,银针对准暗处。
裴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空瓷瓶,瓶口还沾着点白色粉末。他穿着司礼监的深青官服,腰间香囊垂着,走路时轻轻晃。他走到亭中石桌旁,把瓶子放下,又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划开左手手腕。
血立刻涌出来。
他用血在石桌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情人蛊反噬,他早晚会杀你。
写完,他抬头看沈知微,眼神平静,像是刚批完一本奏折。
“你不该碰他。”他说,“这味儿是冲他去的。你救不了他,只会被他亲手杀了。”
沈知微盯着那行血字,没应声。她知道情人蛊,钦天监密档提过一句——北狄秘术,以血为引,以情为饵,施术者与承术者性命相连,一旦反噬,轻则神志错乱,重则自相残杀。可她不知道萧景珩中了这个。
她更不知道裴琰为什么知道。
“你撒的粉?”她问。
裴琰没答,只把染血的手腕往衣摆上一蹭,止了血。他看了眼昏迷前的萧景珩,又看了眼沈知微按在胸口的手,忽然说:“你娘也是这么死的。为了救一个不该救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沈知微瞳孔一缩。
裴琰转身就走,步伐不快,却没回头。他穿过小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连衣角都没留下一道褶。
亭子里只剩两人。风一吹,那股甜腻的香气又卷了回来。沈知微靠着柱子坐下,手指还在压着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可心跳还是乱的。她抬头看萧景珩,他正蹲在她面前,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你还记得多少?”她问。
“我记得我往这边走。”他声音哑,“我想找你,问你那根断丝的事。然后……我闻到一股香味,像我娘院子里种的茉莉。再后来,我就看见你站在这儿,手里有血,我……我以为你要杀我。”
沈知微闭了闭眼。
是他娘种的茉莉。可这味儿不是普通的香,是毒茉莉粉,能引动蛊虫躁动,专挑有情人蛊的人下手。裴琰选的时间太准了——正好是四更过半,宫人换岗,守卫松懈;地点也巧,御花园偏亭,离主道远,出了事也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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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突,是算计。
她撑着柱子想站起来,可胸口一抽,腿软了一下。萧景珩伸手扶她,她没躲,任他搭了把手。他掌心冰凉,还在抖。
“你得离开这儿。”她说,“今晚之后,别再单独走夜路,尤其别靠近有茉莉的地方。”
“那你呢?”他问。
“我回相府。”她站稳了,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巾裹住伤口,“我得查这粉的来源。钦天监有记录,毒茉莉只产于北狄边境,中原没人会种,除非……有人特意培育。”
萧景珩点头,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个锦囊。他打开一看,里面那支珍珠簪还在,簪头沾了点血迹,不知是谁的。他合上锦囊,重新收好。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他问。
“我知道你不会真杀我。”她说。
“可我已经动手了。”
“那是蛊在动,不是你在动。”
他没再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扔掉的剑。剑身映着月光,像条冻僵的蛇。
沈知微转身往亭外走,脚步有些虚浮。走到石阶前,她停下,没回头:“别信裴琰的话。但他写的那句话——”她顿了顿,“你确实不能再靠近我。至少在弄清这蛊怎么解之前。”
她迈下台阶,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还在石上。风忽然大了,吹得她裙角翻飞,袖中银针微微作响。远处传来打更声,五更未到,天还没亮。
她迈出第二步,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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