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轻巧挑起高澄案上一只金樽,一个回旋,将那金樽稳稳送至看呆了的蠕蠕使者面前,竟无一滴酒水洒出!
“好!好呀!”那蠕蠕使者一把抓过金樽,仰头饮尽,激动得满面红光,“比长安那些蛮汉跳舞好看多啦!哈哈!”
划出最后一道清冽弧光,利落收剑,吟出尾联:“观舞知国势,岂独在词章!”
殿中静了下,随即爆发喝彩。高丽使者叫好,“真真文武双全!”吐谷浑使者连连称赞,“小女子都如此,中原果然人才辈出!”
高澄痛快无比,连叫三声“好!”
那蠕蠕使者更是直接起身,解下腰间玉佩,扔给陈扶,“小丫头,这玉佩送你!往后你去塞外,咱蠕蠕人请你喝最烈的酒,看最劲的舞!”
丝竹声重新响起,殿内气氛愈烈,使者们拉着大家拼酒量,粗哑的笑声混着酒盏碰撞;畅饮了小半时辰,个个喝得熏熏然。
高澄给主客令使了个眼色,主客令对舞姬抬抬下巴,几人便搀着使者往楼上暖阁去了。
高澄目光扫过余下舞姬,定在一姿容最为妩媚、眼波尽是风情的身上。只一个眼神,那舞姬便会意,唇角含春,袅袅娜娜地先行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廊道里。
方才客人在时,陈扶全神贯注笑对,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左腕刺痛。
掀开袖口一看,赫然一道口子,血珠正不断渗出,已染红了衣袖。
起身去找刚离席的高澄,见他正朝殿外走,只得跟了上去。然而,高澄的步伐很快,她刚跟到廊道,那背影已步入一间耳室中。
半掩的雕花门内,高澄将一舞姬拽到屏风后,屏风瞬间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别。。。。。。啊。。。。。。”
“怎么?还需我教你?”
“奴婢怎敢~”
“叫得不够好,再好听些,多赏你几回快活。”
“啊。。。。。。大将军~饶了奴吧。。。。。。”
陈扶默默转身,回到席间。
伤口仍在渗血,跳痛一阵阵传来,但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安静地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一切,都被值守殿内的卫将军斛律光看在眼里。
“女史,得罪。”
不等陈扶反应,他已单膝蹲下,从内袍下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帛,迅速为她包扎了伤口,松紧恰到好处,既止了血,又未更弄疼她。
半时辰后,高澄回到席间,见陈扶还坐在那里,便伸手要将她拉起。
指尖尚未触及,陈扶已侧身避开,自己站起身道:“劳烦大将军找人送臣回府。”
“我亲自送稚驹。”
高澄跟上那自顾自往外走的小身影,斛律光亦默然随行。
殿外台矶湿滑,雪水泥泞,高澄习惯性地要抱她,然而那小身子又像个泥鳅似得躲过了。
“怎么了?”高澄俯身盯看那小脸。
“难闻。”
高澄愣了一瞬,拎起自己衣衫凑到鼻尖闻了闻,笑,“铜雀台用的都是上好的薰香,哪里难闻了?”
陈扶不言。
他心情极好,耐着性子哄小功臣,“好好好,既不合我们稚驹的意,明就下令,铜雀台往后不许再用这种香!”
他再次伸手,陈扶却依旧抗拒,小小身体绷得紧紧的。
一旁的斛律光俯身将陈扶抱起来,那张小脸便深深埋进斛律光肩窝,一动不再动。
二人往牛车处走,斛律光想了想,还是说道:“世子还是。。。。。。稍加避忌为好。”
高澄凤目微眯,“此话何意?”对上斛律光‘世子明明懂’的眼神,嗤道,“不是已避开她了?”看眼蜷在斛律光怀里‘睡着’的小人儿,浑不在意地补充,“何况她还小,懂个什么。”
“陈女史非寻常孩儿。”
高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两码事。学富五车的博士,多得是入了洞房找不着门的。”
“可。。。。。。”
“好了,待她再大些,我自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