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想了想,低声道:“不会是大人物。越到这种时候,越不会亲自露面。多半还是一张不起眼的脸,平日常在都察院后门、礼部外道、承天门茶房这几处走动,谁看见都不觉突兀。”
皇帝看着她:“灰褂男人?”
宁昭点头:“极有可能。也可能不是他,是比他更不起眼的人。可不管是谁,只要他去递这一句,就等于自己承认,外头那阵风还没停,也还在等旨。”
赵公公低声道:“陛下,若真拿到这个人,周肃那边就再没有退路了。”
皇帝没有说话。
宁昭却明白,皇帝心里想的不止周肃。
是周肃背后那批人。
都察院、礼部外门、承天门茶房、宫门鼓亭、讼师、旧王府旧路。
一层一层,已经缠得很深了。
就在这时,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快,却压得很轻。
陆沉回来了。
他进门时肩头落着一点雪化后的水痕,眼神比方才更冷,也更亮,像终于把那条藏在白日里的尾巴踩住了。
“陛下,鱼上钩了。”
皇帝抬眼:“谁?”
陆沉答:“不是灰褂男人,是都察院后门一个抄录小吏,名叫杜谦。臣把歪绳挂出去不到一炷香,他就从礼部接待舍旁巷绕进都察院后门,嘴里还念着那句“旨没下,再添柴”。人已经拿下。”
宁昭指尖微微一紧。
杜谦。
不是跑腿的讼师,不是外门杂役,而是都察院自己的人。
这一下,宫门外那股风和周肃之间,终于多了一根真正能钉住的钉子。
皇帝的目光冷下来:“带来。”
不多时,人被押进御书房。
杜谦很年轻,二十来岁,穿的是普通抄录小吏的青布袍,鞋边还沾着雪泥,一进门就软了腿,直接跪倒在地,像根本没见过这种阵势。
可宁昭一眼就看出来,这种人最麻烦。
越是看着无足轻重,越容易在关键地方被人忽略。
杜谦磕头,声音颤:“陛下饶命!小的只是传句话,小的真不知道是这等大案!”
皇帝没有理他这一套,只问:“谁让你传的?”
杜谦抖得厉害,张口就答:“礼部接待舍后巷有个灰褂男人,小的只认得那张脸,不认得名字。他说今日午前若见麻绳挂歪,就去都察院后门递那句话。递完就有五十两银子。”
宁昭看着他:“你平日在都察院做什么?”
杜谦哆嗦着答:“抄录、誊写、跑腿。谁写完弹章要誊副本,小的就去抄。”
陆沉在一旁冷声道:“怪不得周肃敢用你。你日日混在纸堆里,谁会多看你一眼。”
杜谦嘴唇白,不敢回嘴。
宁昭问:“你替周肃传过几次话?”
杜谦急忙摇头:“小的不敢说是替周大人!小的平时只在都察院听差,昨夜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宁昭没有被他这句“第一次”带偏。
她只是淡淡道:“第一次就知道麻绳、红豆、白布三道记号,还知道该往都察院后门递话。你若不是早就踩在这条路上,谁会把这种事交给你?”
杜谦一下噎住,眼神乱了。
皇帝的声音很平:“再问一遍。你替谁传过几次话?”
杜谦肩膀抖,终于低了头:“两次。”
赵公公的手在袖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