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贵人请客,朕……路过。”
院中一瞬死静,连风都像被绷了一下弦。
宁昭慢慢站起来,笑意却比风还轻。
“路过的人,怎么从御道走到这条偏巷里来?”
“自然是迷路。”
那人仍笑,笑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无赖。
“疯子的茶会指路吗?”
“会。”
宁昭看他一眼,转身在月井边坐回,抬手把一盏空杯放到了井沿。
“请坐,疯子茶不烫,喝不死人。”
皇帝大喇喇在井沿坐下,像坐在某间乡野小酒肆。
内侍们面面相觑,陆沉站在廊下,目色深了半分,终究未出声阻拦。
“茶在哪儿?”
皇帝问。
“井里。”
宁昭道。
“井里?”
他笑了一声,眼角弯弯。
“你倒真疯还是装傻?”
宁昭不解释,只抬手一点,铜盆中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层极细的光,像有一尾看不见的鱼,从盆里窜进井口,又沿井沿绕了一圈,回到盆中静静伏着。
皇帝俯身看了看,唇角的笑意愈明显。
“你在水里做手脚?”
“我在心里做手脚。”
宁昭转眸看他。
“疯子茶的规矩,第一条,不问真话,先看心跳。”
“怎么个看法?”
皇帝饶有兴致。
“桂皮水。”
宁昭指向井沿的一线潮润。
“用了它写字的人,手心的脉在香气里会微一跳,这是药的性子,不伤身,但识人,谁先动心,谁先落字。”
皇帝“哦”了一声,慢吞吞把手落在井沿,指腹轻触那一线几不可见的湿意。
他心口没有乱,指下却真的极轻的一跳,像人踏过薄冰的第一声。
宁昭没有看他手,只看向门外的阴影。
“有人闻到味了。”
话还未落,墙头上一粒石子“嗒”的一声落进盆里,水面极细地一颤。
青棠飞身而起,指尖一勾,瓦缝里拖下一团黑影。
黑影被压在地上,挣了两下,忽然不动。
他咬断了后槽牙里藏的铁丸。
青棠反应极快,针光一卷,硬是从他舌根下掏出半颗未化尽的药丸,黑影却已软了。
“来得真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