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守在一旁,眼神始终不敢离开太子的脉和脸色,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节都白了。
宁昭站在窗边,听着外头越来越密的脚步声,心里反而一点点清了。
沈敬安今夜用了灯、用了火、用了人命、用了旧册、用了状纸。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想藏。
是想逼。
逼皇帝开口,逼朝臣入局,逼所有人都顺着“伪诏”“谋逆”这两个字往下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不是慌,是赶。
侍卫在外头低声通传:“昭贵人,御前来人。”
宁昭没有立刻出门,只隔着门帘问:“谁?”
外头答:“陆大人身边的人。”
宁昭这才抬手示意放人进来。
一名暗卫快步入内,单膝跪下,声音压得很稳:“贵人,陆大人传话。宫门外天未亮就有人击鼓递状,状纸抄了三份,一份递宫门,一份递都察院,一份递在承天门外。内容皆指向“御前伪诏,东宫受害,赵全福与昭贵人合谋”。”
太子在榻上听见自己的宫号,手指微微一颤。
宁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开口。
宁昭问:“陛下怎么说?”
暗卫答:“陛下还未召外臣。御书房先封了门,刘统领带人封宫门外的鼓亭,不许再收第二波状纸。陆大人请贵人守住太子,别让太子再被人借口供。”
宁昭点头。
陆沉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回御书房辩,不是去宫门口堵,是守住太子这张最容易被借用的嘴。
暗卫又补了一句:“陆大人还说,钦天监誊写房抓到一个老誊写,人还活着。”
宁昭的眼神微微一紧。
活着,就意味着这夜里终于有一条线,没有立刻断掉。
宁昭问:“老誊写说了什么?”
暗卫答:“还没来得及细审。人是在誊写房夹墙里抓到的,手上有墨,桌下还压着几张未烧完的草稿。陆大人怕走漏,先封了整间房。”
宁昭心口那股紧绷略松了一寸。
只要誊写房里还有未烧完的草稿,旧信、密启、诏角这些东西,就不再只是海公那一张嘴能解释。
宁昭转头看张太医:“太子现在能不能挪?”
张太医想了想,低声答:“若只是坐小软轿,从偏殿挪到东宫正殿内侧,可以。再远不宜,风一灌,咳会更重。”
宁昭点头:“不用挪远。把殿门、窗都重新查一遍,香、炭、茶、水都换新,连帘子都换。今夜到现在,东宫里凡是能递话、能递味、能递火的东西,都不能再留旧的。”
张太医连忙应下。
太子靠在榻上,看着宁昭,声音嘶哑:“你要走吗?”
宁昭走到榻边,声音放缓:“我不走远。可宫门外的状纸既然已经送进来,陛下那边不能只靠陆沉顶着。我得去一趟御前,把你这里的话,和那边的册子、灯芯、誊写房对上。”
太子的眼神里有一点不安:“我若再被人逼着说话呢?”
宁昭看着他,没有说空话:“那就别让任何陌生人近你三步。连送水、送药,也只能用这屋里已经认熟的人。”
“你若听见门外有人提我的名字、提赵公公的名字、提诏,先闭眼不接。你只认一件事等我回来。”
太子喉结滚动,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却是真的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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