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留着退路。
他可以和沈海联手,也可以在沈海倒下时立刻把自己摆成“顺势而为”的那一个。
宁昭开口:“所以你不在乎东宫死不死,赵公公死不死,我死不死。你只在乎,这件事最后能不能变成朝堂上的一把刀。”
周肃没有否认。
这一次,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贵人说得不错。宫里的事,若只死几个内侍、烧一处偏殿,算什么大事?可一旦牵到伪诏、东宫、先帝旧人,朝堂就不能不问。”
宁昭看着他,慢慢道:“你想借朝堂逼陛下查,还是借查逼陛下换人?”
周肃的目光终于落回宁昭脸上,像第一次真正把她当作一个能对话的人。
“都有。”
他说得很轻,也很直。
“陛下身边的人太旧了。赵全福旧,旧祠旧,钦天监旧,内库司旧。旧到什么都能藏,什么都能压。与其等这些旧东西烂出来,不如让它们一夜翻个底朝天。”
宁昭听完,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他的话新鲜,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竟真有一分像是在说“为国”。
最危险的人,从来不是纯粹的恶。
是把恶说成必要。
宁昭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所以你就借沈海的手,把太子当炭,把赵公公当门,把我当灯芯。只要能烧起来,你就觉得值。”
周肃没有回避宁昭的目光,语气仍平:“贵人说得太狠了。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让陛下不得不动旧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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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静了片刻。
宁昭忽然站起身,把那份递门名单重新收回袖中。
“周肃,你今夜总算说了句真话。”
周肃抬头看她。
宁昭看着他,眼里没有怒,只有冷冷的明白。
“你不是在查案。你是在借案逼变。”
周肃抬头看着宁昭,眼里那层一向稳妥的光,终于有了一点裂。
可也只是裂了一点。
他这样的人,不到真正失手,不会轻易露狼狈。
“贵人若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辩。”
宁昭看着他,声音不高:“你不是无话可辩,你是知道辩也没用。冯六那条线已经对上了,状纸、录供、旧袍,三样东西一前一后进宫,全都踩着天亮前最乱的时候。你若只是尽职,不会这么会挑时辰。”
周肃没有接这句,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并不轻松,反倒像一种压久了才露出来的疲倦。
“贵人既看得这么明白,又何必再问我。”
宁昭站在案前,没有立刻退,也没有再逼名字。
周肃与沈海不同。
沈海是旧路里长出来的鬼,靠灯、印、册、旧物活。
周肃却是朝堂上的人,最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停。
对这种人,单靠逼,不够。
要让他自己算出,说比不说更值。
宁昭缓缓开口:“你今夜来御前,不是为了替沈海收尾,也不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你是想亲眼看看,陛下到底会不会在乱里下那道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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