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静了片刻,又看向沈敬安:“周肃只想借你们这条旧路换人?”
沈敬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想笑,却没笑出来。
“换人是头一步。头一步若成了,后面就能借旧案逼东宫,借东宫逼朝堂,借朝堂逼陛下立新的规矩。”
宁昭的心里一下子拎得更清了。
新的规矩。
周肃不是只想咬一口御前,他是想借这一局,把朝里宫里都往他想要的方向推。
皇帝若退一步,周肃便会进十步。
陆沉问:“他要立什么新规矩?”
沈敬安低声道:“旧祠、内库、钦天监、东宫,这几条线一旦乱了,朝里自然会有人说,旧制太松,得重定。谁来定?自然是最会借这个乱局说话的人。”
宁昭听得很明白。
周肃想要的不是一个差事。
他要的是话语权。
他要借着“查旧制失守”,把手伸进“定新制”的地方。
到那时,不只是御前,连朝上怎么问、怎么查、怎么判,都能往他那边偏。
皇帝的眼里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讥意。
“周肃胃口不小。”
沈敬安声音很轻:“所以沈海才敢赌这一夜。赌成了,周肃在外头接,沈海在里头换。赌不成,也还能推成“旧制烂透,必须重查”。怎么走,他们都不亏。”
宁昭抬眼看皇帝。
皇帝没有怒,也没有急。
这种时候越稳,越说明他已经把最关键的一层看清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奔跑,是压得极轻,却很快。
刘统领进门行礼,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承天门外来人又添了一拨。这回不是讼师,也不是都察院值官,是三位言官联名递问,请陛下给个说法。”
宁昭眉心轻轻一紧。
终于还是来了。
周肃虽被扣,外头的手却没断。
反而更快地把第二波人推了上来。
皇帝问:“哪三位?”
刘统领答:“给事中韩峥、监察御史柳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朔。”
陆沉在一旁低声道:“这三个人,一个擅挑礼制,一个擅抓风闻,一个擅顺势联名。周肃不出来,他们就替周肃把话往前送。”
宁昭听见“柳崇”二字时,眼底微微一动。
这个人她记得。
早些年以敢言出名,嘴比刀还快,最会借势压人。
如今周肃不露面,却把柳崇、韩峥、陈朔这三个人推上来,说明宫门外那股风已经不是一人能压的了。
皇帝问:“他们递了什么问?”
刘统领低头:“问东宫夜火是否涉储位,问御前伪诏是否属实,问旧王府旧人之案为何到今日才掀。”
宁昭听完,心里更冷了几分。
三句问,句句要命。
储位、伪诏、旧人。
哪一句正面答,都等于往周肃要的那条路上走。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宁昭知道,到了这一步,躲是躲不过去了。
宫门外已经不是单纯的闹,而是朝臣开始借名分来问。
不见,就会被说成“御前心虚”。
见得不好,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