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截,不是杜谦也不是冯六,更不是孙七。
是那个不见的值官。
值官若活着,周肃那层“只是接案”的皮就会被彻底撕下来。
值官若死了,周肃还能撑一句“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宁昭开口:“陛下,值官必须立刻找。承天门、都察院、礼部接待舍三处都已经翻过一遍,可还有一个地方没翻。”
皇帝看向宁昭:“哪里?”
宁昭答:“都察院旧卷仓。”
陆沉眸光一动,立刻明白了:“周肃昨夜能翻旧袍出来,就说明旧卷仓是他最熟、也最好藏人的地方。值官若被他的人带走,要么在出城路上,要么就还在都察院自己眼皮底下。”
皇帝点头:“去查。”
陆沉领命而去。
杜谦被押下去前,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抬头:“陛下!小的还知道一件事!”
皇帝看向他:“说。”
周肃方才说“连夜翻旧卷”,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手里的旧袍,根本不是从都察院旧卷仓翻出来的,而是他自己带进都察院,再带进宫里的。
皇帝看着值官:“说清楚。”
值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抖:“臣昨夜一直在值房,不曾去旧卷仓。周大人四更前过来一趟,手里就有一个匣子。臣以为是他已翻过卷,也不敢多问。后来承天门那边一乱,杜谦过来传话,周大人又让臣先录供,说若宫里有传见,就带旧袍;若宫里不传,就把录供抄本先放出去。”
这一下,御书房里所有线彻底扣死了。
旧袍是假翻。
录供是预设。
状纸是预抄。
周肃从头到尾都不是被卷进来的人,而是拿着第二把刀等在宫门外的人。
赵公公站在门边,声音哑,却压不住那股恨:“好一个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皇帝没有动怒。
越到这种时候,皇帝越静。
静得让人不敢去看他眼里到底压着什么。
宁昭看着案上的旧袍匣子,忽然开口:“陛下,周肃既然自己带旧袍,就说明都察院那边,还有一份他不敢让人碰的底册。”
陆沉抬眼:“为何?”
宁昭道:“因为他不敢真去旧卷仓现翻。真翻就会留下旧卷缺页、旧绳松动、库签不对这些痕。他只能提前把旧袍带在身边,装成刚翻出来的。可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同时拿到旧卷原底。也就是说,旧卷仓里现在一定还有他来不及收干净的东西。”
陆沉瞬间明白:“臣这就回去翻。”
皇帝点头:“去。”
陆沉转身就走,脚步比进来时更快。
值官还跪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
皇帝看着他:“你昨夜被锁进旧卷仓,谁动的手?”
值官声音抖:“臣没看清。只知道有人从后头勒了臣一下,把臣嘴堵上,手脚捆住。臣昏过去前,闻到一股很淡的茶味,不像都察院值房里常泡的粗茶,更像……”
他停住了。
皇帝道:“像什么?”
值官咽了一下:“像礼部接待舍里招待外官用的白毫茶。”
宁昭眸光一紧。
礼部接待舍。
又绕回去了。
深青袍、灰褂男人、接待舍雅间、都察院值官、旧袍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