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仍站在高地处,掌心托着混沌青莲子,闭目不动。玉符静静浮在身前,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迟迟未平。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左手微动,一缕金丝自识海延伸而出,缠绕上玉符边缘。灵魂空间悄然运转,推演之力顺着灵力脉络缓缓渗透,扫描着战场上最后的残余气息。
紫凝靠在岩石边,指尖按着地面,慢慢撑起身子。她脸色还是白的,呼吸浅而稳,目光却一直落在陈凡身上。墨尘盘坐在断崖下,左臂上的止血符已经黑,但他没去换,只微微侧头,看了那边一眼。
突然,陈凡的手指颤了一下。
金丝猛地绷紧,玉符嗡鸣一声,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光晕。那光晕转瞬即逝,可就在消失的刹那,一道影子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识海。
不是攻击,也不是幻术。
像是一段记忆,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现在。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山势起伏,云雾缭绕,一座青莲池静静卧在终南山脉深处。池水如镜,倒映着天光,一朵半开的青莲浮于水面,莲心一点幽光,正是混沌青莲子的模样。
一个女子立在池边。
白衣胜雪,长披肩,腰间系着一根雷纹鞭,背影清瘦却挺直。她抬头望着天际,眉头微蹙,似察觉到了什么。
是紫凝。
但又不是现在的她。她的气息更纯粹,灵力流转间带着法则的痕迹,仿佛与这片天地早已融为一体。
“那是……”紫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而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凡没回应。他的身体僵着,连呼吸都停了。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推演结果——这是被封存的过去,是情劫阵眼彻底松动后,释放出的真实影像。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翻涌,不带雷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道黑影撕裂虚空,缓缓降临。那人未着铠甲,也无兵器,可每一步落下,大地便震一次,青莲池的水面炸开一圈圈涟漪。
魔皇。
他没有面目,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暗包裹全身,唯有双眼燃着猩红火焰。他低头看着池中的青莲,声音沙哑:“此物,不该存于世。”
女子拔出雷鞭,横在胸前:“你踏进一步,我便让你退一万步。”
魔皇笑了。笑声像是铁器刮过石板,刺耳难听。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招式,也没有灵力爆,只是抬手一指。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凝滞,女子体内的雷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经脉寸寸麻。她咬牙挥鞭,紫色雷霆劈向对方,可在半空中就被无形之力碾碎。
她接连后退,嘴角溢血。
魔皇步步逼近,手掌抬起,一杆漆黑长枪凭空浮现,枪尖滴着黑焰。他轻轻一抖,枪影如雨,尽数刺向女子周身要穴。
她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招都拼尽全力。雷鞭断裂,她就用掌力硬接;胸口被划开,她就以血为引,引爆体内最后一丝雷源。可敌人的力量太强,强到不像这个境界该有的存在。
终于,一枪贯穿胸膛。
她整个人被钉在青莲池畔的石碑上,鲜血顺着碑面流淌,染红了刻着“守”字的纹路。她低头看着那朵青莲,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一世……还是护不住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莲花瓣纷纷扬扬飘起。每一片落下时,画面一闪——
有她和陈凡并肩走在陨仙谷的小路上,她手里拿着一块麦饼,笑着往他嘴里塞;
有她在雷阵中替他挡下那一击,倒下的前一刻回头看他一眼;
有他在她重生后摸着她脸上的疤痕说:“这次换我来找你。”
一幕幕飞闪过,像是命运在嘲笑。
陈凡站在原地,眼眶烫。他想伸手,可什么都碰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倒下,看着那朵青莲沉入池底,看着整座山脉在魔皇的一掌之下化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