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香港。油尖旺区的夜晚从不属于寂静。
霓虹灯牌在雨后的柏油路上投下斑斓而淫靡的光,红的、绿的、紫的,像一场永不散场的迷梦。
窄巷深处传来麻将激烈的洗牌声,混杂着廉价香水、油烟,以及隐隐的血腥味。
九龙城,【永兴社】私人堂口后厅。
房间里檀香与雪茄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红木大班桌后,奉承允半陷在阴影中,197公分的强悍身躯即便坐着,也像一头蓄势待的黑豹。
他深灰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盘踞的黑白龙纹身——那是为了掩盖多年前被人砍出的刀疤。
他修长的指间把玩着纯金打火机,【哢哒】一声,火光映亮了他冷硬的脸。
那道横贯左眉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戾,唯独那双丹凤眼,在望向跪在地上的少女时,染上了一丝玩世不恭的兴味。
陈欣跪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身子细细颤抖着。
她身上那条洗得白的碎花洋裙在这奢靡的房间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裙摆因为跪得太久而皱成一团。
她低垂着头,湿润的长睫毛上挂着泪珠,苍白的小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像一只被雨打湿、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肩膀一抽一抽,却咬紧嘴唇,硬是没让哭声溢出来。
洪叔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大佬,就是她。陈森的女儿——陈欣。她爸爸输了十五万,昨天早上从天台跳了下去。父债子还,这是规矩……但这个小女孩……】
奉承允吐出一口青烟,隔着薄雾盯着她。
这女孩实在太瘦弱了,锁骨清晰得像要戳破皮肤,细细的肩膀因为恐惧而不停轻颤,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深色花痕。
他活了二十七年,看过无数人跪地求饶,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的也有,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哭得不出声,却让他心底某处莫名地燥。
他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出沉闷声响,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那只布满青筋与薄茧的大手捏住陈欣尖细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抬起头,让我看清楚。】
陈欣被迫与他对视。
男人离得太近,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那双丹凤眼锐利如刀,却在她含泪的鹿眼上微微一顿。
她长得极美。
不是歌舞厅里那些浓妆艳抹的俗气,而是一种干净、破碎、脆弱到让人恨不得揉进骨血里的清丽。
湿润的眼睛、微微颤抖的樱唇、因恐惧而泛起红晕的耳尖……每一处都写满了【我见犹怜】。
奉承允的拇指粗鲁又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摩挲过她柔软的下唇,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砂砾般的粗哑
【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你爸爸一死,留下这个烂摊子给你。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