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转,一个披挂军服、容貌昳丽的军雌开了口,他一说话,全场都静了下来。
安萨尔蹙眉,桌前的坐席牌上,一行翻译出现。
「元帅·费迪尼·坎卜托斯」
费迪尼环视下方,口吻严肃:“请诸位自发维护庭审秩序,鉴于被告卡托努斯的罪行,我们应当给他一个公平的处置。”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原告席上被簇拥着的雄虫亚德便开始大叫。
他指着自己满是淤血的脸和脖子上的血痕,大骂:“你在说什么,卡托努斯差点杀了我,他还砍断了我的尾钩!!!”
台下掀起轩然大波。
“尾钩?!我的天,卡托努斯居然做出如此残害雄虫的恶行!”
“这简直暴行!可怜的雄虫,居然遇上这样心思歹毒的虫。”
“我支持死刑,不用审了!”
仅仅费迪尼一句话,民意就开始大幅滑坡,要求立即处死卡托努斯的言论占满了整片屏幕。
安萨尔静静瞧着这一幕,见镜头角落的费迪尼往后一靠,得逞般地昂起下巴。
元帅。
安萨尔眯起眼,隐隐有点明白了这位元帅所作所为的意图。
——借用靶子,激起民愤,挑唆对立,混淆视听,引导民众视线,是老练政客的一贯伎俩,而他真正想要的,恐怕是掌握了和谈主导权所带来的最终果实。
只不过,目前信息太少,安萨尔不能断定这个靶子为什么是卡托努斯。
另一边,为卡托努斯维权的辩方台也不是空的,一只名叫「佩勒·弗莱康顿」的虫抓起麦克,试图挽回局势,然而,他微薄的反抗很快就湮灭在观众们的叫骂声里。
甚至,有虫抓起随身携带的虫果,朝佩勒扔去。
啪。
乱战中,一枚鲜红的虫果砸中卡托努斯低垂的脑袋,糜烂的果肉涂抹着他的脸,血迹一般,落到黑理石审判台上。
安萨尔握着栏杆的手忽然一紧。
“殿下,您果然在这里。”
罗辛的声音打断了安萨尔的思绪。
安萨尔猝然看去,罗辛一手一杯果汁,与他对视,倏然一愣,怔道:
“您在生气吗?”
安萨尔:“……”
他拢去了眉宇间的戾气,将庭审调至静音,淡淡反驳:“没有。”
罗辛走近,将果汁递给安萨尔,指着地上无奈道:“您还是先把尾巴藏起来再说这话吧。”
安萨尔垂眼,发现黝黑锃亮的甲板上,他周身早已缭绕着半透明的精神力丝线,一根根耸立,如同钢针。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丝线,谁知这群家伙越发放肆,开始在暴怒地在地面攀爬,伸展,啪啪挥舞,如同发泄。
罗辛悄无声息地离他远了几步:“信息部的人告诉我您在这里看庭审,您……很在意敌人的动向?”
安萨尔没回答,就着果汁喝了一口,掀起眼皮问:“你来做什么,有军务?”
罗辛无奈:“没军务就不能来?”
他靠在栏杆上,与安萨尔并排,仰望头顶浩瀚无垠的星海,叹气,道:“您还记得您搬去行宫后,难得找我去看虫灾那次吗?”
安萨尔嗯了声。
罗辛打趣道:“我记得我当时跟您说,是您的行宫闹鬼了,不是虫灾,但后来那几年,我越想越不对,哪有鬼能从里面啃光树的,简直就像……”
他哼笑:“就像您的花园里,住着一只馋嘴的大虫子。”
安萨尔抿着唇,仰头喝掉杯中的果汁,眉眼缠绕着一丝郁气。
罗辛瞧着安萨尔的神情,叹了一声,没再回话,自成年后,他已经许久没和安萨尔这么聊过,他们的话题总在军务,前线,皇宫,偶尔,安萨尔会有闲心询问他的花园。
他们默契地沉默着,直到安萨尔喃喃了一句。
“太天真了……”
罗辛眨眼:“什么?”
“那只虫。”
安萨尔转过身,手拄着栏杆,浅褐色的眸中倒映着幽暗寰宇。
擅自以为敌方指挥官是人类,不会被标记,自顾自讨安慰,藏不住尾巴被戳穿,身为少将又看不透官场的阿谀我诈、险恶虫心,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这点拙劣的能耐,也就配在他的花园里作威作福,啃啃木头了。
安萨尔深吸一口气,眉眼冷淡地瞥向屏幕,庭审进行到最后一步,宣判的大字印在正中。
「本庭宣判,罪虫卡托努斯违背军法,残害雄虫,罪无可恕,四日后于洛萨星广场执行死刑。」
“罗辛,准备发外交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