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顺从与礼貌,江棉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她特意用上尊称,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那声音却细若蚊呐,声带都在微微着颤。
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慌乱地看向地面、看向信箱,就是不敢在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脸庞上停留哪怕半秒钟。
迦勒停下了脚步。
手工皮鞋的坚硬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他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迦勒今年不过二十六岁。
在这个年纪,大多数男人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莽撞。
但常年在刀尖舔血、掌管着整个伦敦地下世界生杀大权的他,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剥夺感,早已越了年龄的界限。
在他的目光下,二十八岁的江棉,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等待惩罚的初中生。
她看起来和昨晚在电梯里那副瑟缩的模样有些不同。
端庄、温婉,透着一股标准居家女人的贤淑气。
那件毛茸茸的马海毛毛衣,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她惊人的曲线,只露出一截修长、毫无防备的白皙后颈。
但迦勒的目光,却像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那层可笑的伪装。
在这短暂的凝视中,现实里这幅贤妻良母的画面,与昨晚耳机里截获的那段音频,在他的脑海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真的很丑吗……”“呜……”
那水流声中夹杂着的、极度压抑的哭腔;那沾染着浓烈情欲与自我厌弃的湿滑喘息;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灵魂被抛上云端又重重摔下的崩溃低吟。
迦勒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白、却还要努力维持着“体面主妇”人设的脸,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这种荒谬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喉咙,让他觉得有些干,甚至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秘兴奋。
这个女人,此刻正用最保守的衣服包裹着自己,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因为没有收到丈夫礼物而失落的纯洁妻子。
而她根本不知道,他只凭听觉,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她在这张保守的皮囊下,有一具多么泥泞、多么渴望被粗暴对待的肉体。
这就好比他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了膛、随时可以击穿她头骨的枪,而对方却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把用来点烟的打火机。
“维斯康蒂先生?”
迦勒微微挑了挑那道留着疤痕的眉毛,深灰偏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并没有像江棉预想的那样,冷漠地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而是修长的双腿一迈,向前逼近了一大步,皮鞋的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彻底粉碎了那个名为“社交礼仪”的安全距离。
“那是用来称呼我父亲那个无趣的老古板的。”
迦勒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经过烈酒浸泡后的颗粒感。他的嘴角缓慢地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极具欺骗性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善的微笑。
“在这个街区,我们只是普通的邻居。叫我迦勒就好,美丽的邻居小姐。其实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江……江棉……”江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还没等她那被恐惧和羞耻塞满的大脑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量,眼前这个有着深邃西方轮廓、危险到极点的男人,突然压低了声线。
“江小姐。”
他用一种略带生涩、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再次开口
“或者……我可以叫你,江棉吗?”
江棉这两个字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因为他的胸腔共鸣太深,这两个极其普通的汉字,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又像是一把钩子,在舌尖上缱绻地绕了一圈,然后直直地勾住了她的心脏。
江棉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闪躲的杏眼里,此刻布满了震惊与无法掩饰的惊喜。
“您……你会说中文?”
身处在这个终年阴雨连绵的异国他乡,每天面对的不是冷暴力就是夜不归宿的丈夫,以及一个把她当成仇人般充满敌意的继子。
几年的时间里,她活得就像一座孤岛一样。
而现在,突然听到这一句标准的母语,而且是来自这样一个原本让她畏惧到了极点的男人。
江棉心底那道为了自我保护而筑起的高墙,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种因为现了“同类”而产生的、极其脆弱的亲近感,让她原本僵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眼底甚至闪烁起了一丝属于年轻女人的、渴望倾诉的光亮。
“你是……混血儿吗?那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