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头来,在所有人——包括她的继子和丈夫眼里,她依然只是货架上一块待价而沽的、随时可以被用来展示的肉。
“ohmygod!Isthatyou,mrs。Zhao?”
一声略带做作、夸张的惊呼声,突兀地打断了她脑海里的自嘲。
江棉浑身一震。
她就像一个被瞬间触了应急机制的精致玩偶,本能地调整了坐姿,将小说合上。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完美地挂上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温柔得体的社交微笑。
站在桌前的,是华人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兼交际花——王太太。
“哎呀,王太太,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江棉优雅地站起身,声音轻柔,仪态完美得连最挑剔的礼仪老师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我就说看着背影怎么这么眼熟!这惹火的身段,咱们这帮姐妹圈子里,也就只有你能有这福气了。”
王太太顺势在对面坐下。她的目光像一台高精度的x光扫描仪,毫不掩饰地在江棉那被毛衣包裹的胸前和腰线上来回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竟然和赵从南的目光有着令人作呕的相似之处。同样带着审视、估价,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嫉妒。
“怎么今天一个人出来?赵总呢?”王太太搅动着咖啡,看似漫不经心地探听着八卦,“听说他最近在伦敦的生意越做越大了,连那个背景深厚的维斯康蒂家族,他都搭上线了?”
江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维斯康蒂?
那个……带着危险气息的迦勒?
但她那张化着淡妆的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睫毛低垂,做出一副无奈却又甜蜜的样子
“是啊,立成他最近确实太忙了。不过男人嘛,总归是要以事业为重的。我一个妇道人家,生意上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力把家里照顾好,不给他添乱就是了。”
“哎哟,赵总有你这么个贤内助,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太太假惺惺地捂着嘴轻笑,话锋却突然一转,带着几分暗示,“不过啊,你平时也别太放心了。这伦敦城里的妖精可多着呢,花样百出,你这当正宫的,还是得看紧点男人的钱包和裤腰带。对了,下周市中心有个慈善画展,你去不去?听说很多名流和夫人都会去,正好可以多露露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江棉来说,是一场漫长且残忍的酷刑。
她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随着王太太的节奏点头、附和,适时地在关键节点出恰到好处的惊叹或赞美。
她熟练地调动着脑海里那些贵妇圈专用的社交辞令,谈论着当季的新款珠宝、哪家医美的除皱效果更好,以及那些虚无缥缈的、谁又包养了谁的八卦。
她觉得自己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人。
那具被称为“赵太太”的肉体坐在这里,像个没有灵魂的精美花瓶,应对着虚伪的社交;而她真正的灵魂,却早已脱离了躯壳,飘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出滑稽、可悲的默剧。
她想回家。
哪怕那个名为“家”的豪华公寓里空无一人,哪怕那里冰冷得宛若冰窖。
至少,只要关上那扇沉重的入户门,她就可以卸下这张沉重得快要压垮她的面具,不用再对任何人扯出虚假的笑脸。
“王太太,今天和您聊得真开心。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失陪了。”
江棉看了看表,“我得去市买点食材准备晚餐了。立成他说……今晚可能会早点回家。”
这当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那个男人回不回家,对现在的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走出咖啡馆的大门,伦敦的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江棉独自一人站在人流穿梭的街头,紧紧地裹住了身上的大衣。
深秋的冷风夹杂着雨丝,毫不留情地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也吹干了她眼角那一抹不曾落下的湿润。
她伸手拦下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
“去肯辛顿大街。”
车轮启动,车窗外,这座城市璀璨夺目的灯火飞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在这个巨大的、繁华的、却又无比冷漠的异国城市里,她依然是孤身一人,像一株无根的浮萍。
没有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也没有可以停靠的避风港。
她所能做的,只有熬。
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熬过这漫长的一天。
然后再睁开眼,去熬过下一个同样绝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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