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亲一语道破,洛云宛脸上闪过一丝赧然,随即故意垮下肩膀,露出一副委屈神情:“父亲怎可如此说女儿,女儿在陛下面前,那也是恪守臣礼、为国事建言……”
“行了行了,”洛成明摆摆手,打断她的表演,唇角却不由微微上扬,“你呀,就是被你母亲宠得胆子比天大。”
洛云宛见父亲神色缓和,也放松了些,嘀咕道:“那也是母亲疼我。”
洛成明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洛云宛见状,也立刻端正了神色。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闻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洛成明的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与期待,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洛云宛知道,父亲并非真的要她给出一个决定性的答案,而是在审视她的眼光、她的格局,以及她心中所秉持的道义。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书案旁,用手指蘸了蘸杯中已凉的茶水,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缓缓地、清晰地写下一个字。
写罢,她抬眸,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
洛成明凝神看向那个水渍渐渐洇开的字,眼神微微波动,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抬眼看她:“为父猜到你可能会属意于他,但……也只有五六分把握。”
洛云宛也笑了,带着一丝狡黠与坚定:“那父亲觉得,女儿这眼光如何?”
洛成明没有直接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深邃,仿佛要看进她心底,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缓缓道:“眼光暂且不论。只是宛儿,你可知晓,坊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什么话?”洛云宛下意识地问。
洛成明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得洛氏女者,得天下。”
这短短的八个字,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静谧的书房之中。洛云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整个人如遭电击,僵在原地。
“父亲也信这个?”洛云宛顿时瞪大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有些荒唐。这种虚无缥缈、近乎谶语般的流言,在民间无知百姓间口耳相传也就罢了,怎么连素来理智清醒、洞悉世事的父亲也会在意?
洛成明神色不变,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不信。”他话锋一转,抬手,食指指尖不着痕迹地向上方虚指了一下,目光深邃,“可总有人,会信。而且……深信不疑。”
洛云宛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父亲所指。是龙椅上那位,还是那些对洛家虎视眈眈、意图借题挥的对手?她仍不愿接受这个猜测,下意识地反驳:“不……不至于吧?这太过荒谬。”
“荒谬?”洛成明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重与剖析,“洛氏一族,荣宠绵延百年,根基深厚,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世家领袖。名下产业、田庄、商铺遍布各地,财富虽不显山露水,却足以支撑一方。更遑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渗透各处。这样的洛家,如何不让人侧目?这样的背景之下,生出‘得洛氏女便如得强助、可窥天下’的联想,对那些汲汲营营于权势顶峰之人而言,岂非是顺理成章?”
“可洛家世代忠良!”洛云宛声音微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洛家之心,日月可鉴,只忠于皇室,只效命于君父。父亲您更是朝野公认的肱骨忠臣,陛下岂会因无稽流言而猜忌?”
她试图用信念和过往的君臣相得,来否定那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洛成明看着女儿眼中那份尚未被权谋完全浸染的赤诚与信任,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他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洛氏如今,已是树大招风。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等着洛家行差踏错,或仅仅是需要一块足够份量的垫脚石。洛家有意做纯臣,怕只怕,旁人未必容得下这份纯粹。功高震主,富可敌国,门生遍地,每一样,都可能成为他人攻讦或君王心疑的借口。”
“陛下英明,定不会如此!”洛云宛坚持道,但心底却因父亲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而泛起一丝寒意。
洛成明不再与她争辩,目光落回书案上那已几乎完全干涸、只剩淡淡水痕的字迹上,仿佛那是一个无声的谶言。他微微颔,不知是赞同女儿的话,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随后,他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飘忽:“如今,文静已是四皇子正妃。你与三殿下的婚期,又近在眼前。洛家的两个女儿,分别与两位最有可能问鼎东宫的皇子联姻,这朝堂之水,想不浑也难了。不知有多少人,正拿着那句流言,暗自揣度我洛家的心意呢。”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洛云宛心口。她神色一肃,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父亲面前,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父亲明鉴!女儿洛云宛,在此立誓:此生此心,必忠于洛氏门楣,恪守祖训家规。于国,只效忠于贤明之君、正统之君。绝不以私情乱公义,绝不以家族谋私权。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洛成明转过身,深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她眼中光芒坚定,神情果决,已非当年那个只知嬉闹的孩童,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心中有沟壑的洛家嫡女。
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深沉。伸手,稳稳地将她扶起。
“你是个聪慧剔透的孩子,”他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期许与信任,“许多事,利害权衡,大局脉络,为父相信,你心中自有明镜,看得分明,也拎得清楚。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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