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廷神色未变,眼中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谈论朝政烦忧的不是他一般。
他抬手抚过雯贵妃颊边一缕微乱的丝,从善如流道:“既然爱妃宫中的合欢开得正好,朕许久未赏,今夜便去瞧瞧。”
雯贵妃眼中顿时漾开欣喜与媚意,娇声道:“皇上定不会失望。”
殿内随即又响起一阵带着些许暧昧与愉悦的爽朗笑声,气氛旖旎。
殿外侍立的德全听得里面动静,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招来一名伶俐的小太监,低声吩咐:“去景妍宫回禀皇后娘娘,就说皇上今夜政务繁忙,便不过去了。”
“是,师父。”小太监应声,转身欲走。
“慢着。”德全又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带着警示,“机灵些,话要说得周全,别让娘娘心里不痛快。”
小太监连忙躬身:“徒弟明白,定会小心回话。”
*
景妍宫。
萧白礼端坐于妆台前,听完小太监小心翼翼、措辞谨慎的禀报,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平静地挥了挥手:“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如释重负,躬身退了出去。
一旁侍立的孙嬷嬷看着皇后平静无波的侧脸,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心疼与忧虑,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萧白礼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铜镜中。镜中人凤眸琼鼻,妆容精致,满头珠翠在宫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母仪天下的威仪与端庄丝毫未减。
可看着看着,她嘴角竟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似笑,又似自嘲。
明知他不会来,每月十五却仍心存一丝渺茫的希冀,精心装扮,等待着那几乎不可能的按制临幸。这深宫岁月,究竟将她打磨成了何等可笑又可悲的模样?这份不死心,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厌烦了。
“伺候洗漱吧。”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惜了这身华服,可惜了这精心描绘的妆容,终究是无人欣赏。
“是。”孙嬷嬷应下,朝外间示意。早已候着的宫女们端着铜盆、帕子等物,鱼贯而入,动作轻悄有序。
卸去钗环,洗净铅华,萧白礼换上素净的寝衣,遣退了所有宫人。殿内瞬间空寂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衬得这寝殿愈空旷清冷。
殿外廊下,两名负责收拾洗漱用具的小宫女正端着铜盆往回走,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是说每月十五,皇上必定会来皇后宫中吗?怎么和我入宫前听说的不一样?”她还以为能在中宫皇后这里谋份好差事,将来或有前程。
另一个略年长些的宫女迅抬头四顾,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告诫:“你刚调来不久,不知道也正常。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唉,说是中宫之主,其实并不得圣心。那规矩是有,可皇上一年到头,能来景妍宫几次?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多半都是去了贵妃娘娘的琳琅宫。”
年轻宫女睁大了眼:“皇后娘娘都不受宠?可她是皇后啊!”
年长宫女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皇后又怎样,贵妃娘娘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娘家势大。咱们皇后娘娘的母族不在朝中,没什么倚仗。这宫里啊,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位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既来了景妍宫,就安分做事。皇后娘娘虽不常得见圣颜,但待人宽厚,对下人也极好,从不无故打骂苛责。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嬷嬷第一个饶不了你。”
年轻宫女似懂非懂,但听出话中的认真与警告,连忙点头:“谢谢姐姐提点,我记下了,定会好好当差。”
“嗯,知道就好。快走吧,别嚼舌根了。”
几日后,皇后萧白礼召洛云宛入宫叙话。两人在景妍宫偏殿用了些清淡雅致的点心,聊了些家常。见时辰不早,洛云宛便起身告退。
萧白礼知她如今身兼数职,也不多留,只温和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去了。
洛云宛沿着宫道向外走去,步履从容,心中盘算着回府后还需处理的事务。刚穿过一处相对僻静的园林转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柔婉转、却让她本能不喜的声音——
“姐姐留步!”
洛云宛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方才还算平和的心情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她停步,转身,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目光清冷地看向来人。
只见沐流烟一身桃粉宫装,巧笑倩兮地站在那里,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正款款向她走来。
“三公主。”洛云宛微微颔,礼节周全,语气却疏离,“公主金枝玉叶,这声姐姐,洛云宛担不起。”之前那道莫名其妙的赐婚旨意,若说没有这位好妹妹在背后推波助澜,她绝不相信。
被当众这般不留情面地撇清关系,沐流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甜美无害:“姐姐何必如此见外?前些日子父皇赐婚,流烟心中不知多欢喜,想着日后能与姐姐同侍一夫,朝夕相处,定能如亲姐妹一般和睦,宫中生活也不会乏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洛云宛的神情,话锋忽转,带着天真的疑惑,“只是不知为何,父皇后来又收回了旨意,姐姐,可知其中缘由?”她将问题抛回给洛云宛,眼神却带着试探。
洛云宛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可笑。她微微挑眉,语气冷淡:“圣意如何,岂是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公主若真想知道原因,何不去问皇上?或者去问三殿下?”
她将皮球踢了回去,且点明了这事是夜祁汜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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