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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朝野纲纪松弛（第1页）

各种情绪，震惊、恍然、鄙夷、好奇、幸灾乐祸，在众人眼中飞快闪烁。

“肃静！”侍立在夜阑廷身侧的总管太监尖声喝道，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殿内嗡嗡声顿时压低了许多。

洛云宛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抬步便欲向大殿中央、御座前行去。身前明晃晃的刀剑却并未移开。

“退下。”夜阑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侍卫们闻令，立刻收刀入鞘，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洛云宛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步履沉稳地走到殿心，撩袍，单膝跪地，垂道：“臣，洛云宛，隐瞒女子身份，假借韩子然之名入朝为官，欺瞒君上，淆乱朝纲，触犯国法，甘领任何罪责。请陛下……降罪。”

她的声音清越平静，清晰地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

此言一出，未等夜阑廷开口，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古板的老臣已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怒气与毫不掩饰的斥责：“陛下！此女所为，何止欺君？！女子之身，乔装改扮，混迹于朝堂之上，领军于行伍之间，此乃颠倒阴阳，藐视伦常，践踏我弦铭开国以来之祖制国法！实乃离经叛道，祸乱纲纪之极！”

仿佛点燃了引线，更多声音随之响起：

“王大人所言极是！弦铭自立国，何曾有女子为官、为将之先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此乃古训！”

“荒谬绝伦！女子岂可干预朝政、执掌兵权？此举置天下男子于何地？败坏闺阁清誉，蛊惑人心！”

“更可虑者，洛相身为人父，位居宰辅，明知国法森严，却纵容乃至协助其女行此逆举，是何居心？”

“不错！方才陛下问及其女行踪，洛相还公然以虚言搪塞，说什么探望外祖、风雪阻路！这分明是早已串通，欺君罔上！”

“若非今日刺客意外划破其伪装，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还要隐瞒到几时？洛氏一族，权势熏天，如今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其心可诛！”

矛头迅从洛云宛个人，转向了她的父亲，当朝丞相洛成明。许多官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洛氏一族树大根深，圣眷优渥，早已令不少人暗中嫉羡。如今这送上门来的、堪称致命的把柄，岂能轻易放过？

若能借此削弱洛氏，朝局必将重新洗牌，其中利益，难以估量。

“陛下，洛相此举，绝非寻常溺爱子女，恐有更深图谋，不得不察啊！”

“请陛下明鉴，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肃纲纪！”

群情一时汹汹，指责之声此起彼伏，将洛珩与洛云宛置于风口浪尖。洛珩立于席间，面色沉凝，目光与殿中的女儿有瞬间的交汇，复杂难言，却并无慌乱。

就在这口诛笔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之时，一直端坐龙椅、静观事态展的夜阑廷，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喧闹的大殿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皇帝，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夜阑廷的目光掠过跪在殿中的洛云宛，扫过面色各异的群臣，最后，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众卿稍安。”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下一句话的时间，“韩子然即洛云宛，此事，朕早在韩子然入仕之日，便已知晓。既为朕所默许，何来欺君之罪？云宛，平身吧。”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多官员脸上的义愤僵住了，错愕地张着嘴，怀疑自己的耳朵。方才带头斥责的王老御史更是须微颤，难以置信地望向御座。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颤声试探着问道：“陛……陛下之意是……您早就知道韩将军……实为洛家小姐？”

夜阑廷目光淡淡扫过去，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爱卿是未听清，还是有所疑虑？那朕便再言一次：自韩子然献策于朕，请缨赴边之日起，朕便知晓其真实身份。所有功勋战绩，皆在朕之许可与掌控之下。朕，从未被欺瞒。”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惊愕如同冰水，浇熄了许多人心头的躁动与算计。

原来如此！竟是陛下暗中许可！

这已非简单的臣子欺君，而是牵扯到帝王自身的意志与布局。一些心思灵敏的官员已垂下头，暗自揣摩圣意，不敢再贸然出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就此罢休。那位王老御史在短暂的震惊后，脸色涨得通红，似是觉得毕生坚守的礼法纲常受到了最严峻的挑衅，竟再次出列，梗着脖子，声音因激动而颤：

“陛下！即便如此，老臣仍要死谏！弦铭开国数百载，太祖太宗定下规矩，女子不得干政，不得为官，此乃维系朝纲、安定社稷之根本！祖制煌煌，岂可因一人而废？陛下纵知实情，然默许女子跻身朝堂，执掌兵权，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乃是变乱法度，动摇国本啊！”

他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女子为官，败坏伦理，混淆视听，若天下女子皆效仿之，则阴阳倒错，纲常沦丧，家国不宁！陛下乃天下之主，万民表率，岂可因私宠而废公义，因姑息而乱法典？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依律严惩洛氏女，以正视听，以儆效尤！否则，国将不国！”

“王大人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在理！”立刻有数名言官与守旧派大臣出列附和，纷纷跪倒。

“陛下！洛氏本就权倾朝野，今又纵容女子涉足军政，其心难测！若此风助长，他日恐有吕武之祸！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违！阴阳之位不可乱！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严惩此僭越之举！”

“陛下若执意相护，恐令天下士子寒心，令朝野纲纪松弛！臣等，泣血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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