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宛听他说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最后一下,心中已有决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韩梁:“你的过往,朝廷自有律法评判。你欲从军报国之心,本将今日暂且信你。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准你以戴罪之身入伍。”
韩梁眼中瞬间爆出明亮的神采。
但洛云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冷峻:“不过,有几件事,须事先言明。第一,入伍之后,你须从最普通的兵卒做起,一切凭军功说话,绝无特殊照拂。第二,必须严守军法军规,令行禁止,若有丝毫违逆,或被现心怀异志,定严惩不贷。第三,你旧部安置之事,需完全依照我与他们议定的章程,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或煽动。这些条件,你可能接受?”
“我愿意!”韩梁眼中爆出炽热而坚定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应下。那不仅仅是对条件的接受,更像是一个长久徘徊于黑暗中的人,终于看到了指引前路的灯火。
“好。”洛云宛颔,对他的果决并无意外。
解决了自身前途,韩梁心中另一块大石依旧悬着。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挚中带着恳切:“将军,那棺材山上下的百姓又当如何安置?”
他深知,洛云宛能允他戴罪入伍,已是格外开恩,但山上那数百口人,多是因天灾人祸、官府盘剥而活不下去的可怜人,被迫聚拢求生。
他身为领,即便自身有了出路,也无法弃他们于不顾。棺材山地势虽险,却土地贫瘠,物产匮乏,绝非久居之地。
洛云宛早有所料,问道:“山上众人,可曾有无故戕害百姓性命的凶徒?可有朝廷明令通缉、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逃犯?”
韩梁连忙摇头,正色道:“将军明鉴!韩某虽落草,却也有底线。收留之人,皆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对那等真正为恶乡里、手上沾有无辜者鲜血的歹徒,韩某深恶痛绝,绝不容其混入山中,污了众人的求生之路。”
这也是他多年来能隐隐得到部分穷苦百姓暗自同情的原因之一。
洛云宛听罢,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了。
她垂下眼帘,沉吟片刻,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数百人的安置,不是小事。需要土地,需要生计来源,需要地方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寻常途径,层层手续走下来,少说也要耗上一年半载,那些人等不起。
可她手里,恰好有些旁人没有的东西。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已然平静如常:“既然如此,安置之事,便交予本将筹划。”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梁身上,“你既入我军中,此事也算你戴罪立功的第一桩。具体章程,待我思量周全,自会告知于你。”
韩梁闻言,眼眶倏地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朝着洛云宛深深一揖,脊背弯到极致:“韩梁代山上数百老幼,拜谢将军大恩!”
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给出的不仅是一条生路。那一句戴罪立功,是把信任交到了他手上;那一句交予本将筹划,是把数百条性命扛在了自己肩上。
洛云宛抬手虚扶,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有担当,知恩义,能审时度势,又不失血性傲骨确是可用之才。
她微微颔,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度:“起来吧。”
但愿此人能在军中洗尽前尘,真正闯出一片天地来。
原州之事尘埃落定,洛云宛未多做停留,安排好后续事宜,便率军班师回朝。此番剿匪,兵不血刃,招安匪,肃清吏治,安抚流民,可谓圆满。
消息早已传回京城,沿途百姓听闻韩将军队伍经过,竟有不少人自于道旁迎送,感念其为民除害、处事公允。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名声,不经意间更深入心。
金銮殿上,夜阑廷高坐龙椅,听罢洛云宛条理清晰的禀报,龙颜大悦,连日来因二皇子婚礼闹剧而阴郁的心情也明朗了几分。
“好!好!好!”他一连道了三声好,目光落在殿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满是激赏,“韩爱卿果然国之栋梁,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此番处置,刚柔并济,思虑周详,深得朕心!”
殿中文武百官垂肃立,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这韩子然崛起之势,实在迅猛得令人心惊。西南大捷,原州建功,圣眷日隆,官职爵位一升再升,如今更是简在帝心,成为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对许多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的世家与朝臣而言,无疑是一个需要重新审视和应对的变数。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洛云宛身上,思量着拉拢、结交亦或是制衡之道。
洛云宛神色谦谨,躬身道:“陛下过誉。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忧解难,乃是本分。原州能定,全赖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当地官员百姓协力,臣不敢居功。”
“爱卿不必过谦。”夜阑廷笑容和煦,话锋一转,“如此大功,岂可不赏?爱卿且说说,此次想要何赏赐?金银田宅,官职爵位,但有所求,朕酌情应允。”
此言一出,更是引得殿中众人竖起耳朵。赏赐的内容,往往能窥见受赏者的志向与皇帝的期许,亦可能成为下一步朝局动向的风向标。
殿内一时静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云宛身上。
只见洛云宛抬起头,脸上并无对高官厚禄的热切,反而带着一丝看似有些不好意思的、属于年轻人的腼腆笑意,朗声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臣斗胆,想向陛下求一枚皇恩令。”
“皇恩令?”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连素来沉稳的几位老臣也面露讶色。
皇恩令,乃是皇帝特赐的一种荣誉凭证,象征无上恩宠,持令者面君时可享一定礼遇,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有些微效用,但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权力,更无法与实打实的爵位升迁、金银赏赐相比。韩子然立下如此大功,正是谋求更高权位、夯实根基的大好时机,他却偏偏舍实求虚,要这看似华而不实的皇恩令?
这是胸无大志,还是另有所图?亦或是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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