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从来没赚过钱呢。
“我怎麽赚呢,”小荷好奇,“我什麽也不会呀,我又抓不来猫鱼,也不会缝衣裳。”
林秀水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你可以给阿姐打下手,做逗猫棒。”
小荷不明所以,但林秀水有门路,她用竹竿做的这种简易逗猫棒,在猫儿巷大有销路,随便逗弄一下,猫都要伸手抓弄番。
卖猫窝的店家觉得有门路,“这倒是新奇,但样式有些简单,卖三文一根最多罢了,你先拿上二十根来吧,至于钱,等货来拿再算。”
林秀水欣然答应,反正就算这里不要,她随便哪家都能卖出去。
她带小荷到人家那看猫,得知聘猫最少要一袋盐和芝麻,大概得六十文,但他们这边会给聘猫的人选吉日,准备纳猫契,写明日期丶猫的模样丶对猫的期许,会给准备到人家那一天口粮,介绍卖猫鱼的人家。
当然要是寻常野猫,买条鱼来聘便是,但太容易得到的总不珍惜。
原本小荷只是想有只猫儿逗乐,眼下变成了她想聘一只猫,她要赚钱,要靠自己的努力聘猫,她能攒到聘猫的钱。
小荷跟林秀水去买细竹竿子,花钱买鸡毛,要买绒线做流苏穗子,回到家,跟着学绑流苏穗子,小手取线在木板上绕一圈又一圈,等着林秀水穿绳取下,剪一半,用篦子梳散。
刚开始小荷兴冲冲的,後头她绕得手疼,苦着小脸问:“阿姐,我能赚几个钱呀?”
“你绕完,我给你三文钱。”
小荷算不来这笔账,只是眼巴巴地说:“我多少日能聘得起猫?”
林秀水继续绕线,然後说:“起码得二十来日,你要守不住钱,拿去到货郎那买糖吃,买耍货玩,那得许久了。”
“你聘了猫,还要隔几日花十文钱给它买猫鱼,又得等上许久,但你要是能多学点手艺,到後面我给你涨工钱。”
小荷眼神一亮,“涨多少?”
“涨到五文丶七文,你就能攒一点,还能自己买糖吃。”
“好多钱,”小荷掰着指头数,她连算数也数不清,只觉得有好多钱,咧着嘴笑,跟在林秀水旁边乖乖绕线。
在家里绕,林秀水出门支摊,就坐她旁边,一点点慢慢绕,张家小子铁生喊她,“小荷,来玩呀,我们打蹴鞠。”
“我晚些再去,眼下我在上工,你别来打搅我,”小荷摇摇头,她抹抹出汗的小手,她眼下跟大家可不一样,阿姐说,她很能干的!
“搞什麽怪模怪样的东西,我们不玩蹴鞠了,我们斗纸鸢你来不来?”
小荷其实很想玩,但她手里绕着线,只是摇摇头,“我晚些再去,你们先玩。”
她边在板上绕线边碎碎念,“我先绕完,我先绕完,我先绕完,我想去玩。”
最後终于绕完了线,得了林秀水给的三文钱,蹦起来喊:“我赚钱了,我赚钱了!我要攒着,我要聘猫!”
当然她眼下是这样想的,等她去玩,碰到戴着绿头巾簪茉莉花的货郎,挑一副满塞东西的竹木担架时,什麽猫啊狗啊攒钱啊,她通通抛之脑後,只摸了钱袋要买糖吃。
等她回过神来,她想要哭,又憋住了,含了含嘴里的糖,糖可真好吃,她还是明日再攒吧。
小荷攒钱聘猫的路漫漫,要不是後头林秀水偷偷给她涨了工钱,她还不知道何时能聘得上。
当然小荷眼下买糖,被林秀水瞧个正着,觉得颇为好笑,又回过神跟面前的黑面郎君说:“这鸡毛是绑在竿子上,逗猫用的。”
“我起早在南瓦子那瞧你用过,这鸡毛也能逗猫?”
黑面郎君一脸不信,他家养了三只黑猫,总是不爱理人,不管如何逗弄,都是一副我在睡别打扰我的模样。
林秀水递过去,“郎君大可以去试试,不好用再还我,我将五文钱退给你。”
最後黑面郎君带着这根鸡毛竹竿回了家,抱着怀疑的心试着逗弄了下,没想到原本只有放饭才会搭理他的几只猫,突然扑过来,伸爪子跟他玩,黑面郎君满眼放光,猛吸一口猫,看向旁边的竹竿,简直是神器!
这样好的东西,他一个人囤十根,拉着他其他受猫所困的同党,一起过来大买特买。
林秀水的单子已经排到了许久之後,反正小荷是不愁没活做了。
只这半下午,林秀水靠逗猫棒就赚了百文,可比她缝补赚多了,但由于今日溪岸口今日船多,状况多,倒是给她招揽了不少生意。
上巳节船多人又心急,前头运柴船跟送鱼船撞到一块,送鱼船的鱼篓放在那船头,这一撞倒好,那鱼篓翻到河里去,活鱼乱游,死鱼飘在河面。
急得人跳下船去捞,淌着水在河里乱扑腾,偏偏鱼篓还破了好些,鱼全扔在船头,其他人船的人也急,岸上有娘子大喊:“找桑树口的小裁缝补补去,你们这样忙乱有什麽用。”
“哪里啊,”船上人慌忙四处张望,最後才在指点下,拿了篓子便跳水往岸上走,湿漉漉站在林秀水面前,“小娘子,你快给补补吧,鱼全跑走了。”
林秀水也赶紧拿过篓子来瞧,破了好些个洞,补得费许多劲,而且还一股鱼腥味,她赶紧说:“补没法补,我给你拿个油布袋子,给我十五便成,你赶紧套上头。”
“哎哎,那赶紧拿来吧,我那可等不及,好死不死的,咋就撞了船呢。”
这卖鱼郎拿了油布袋子刚走,另一头立即来了个簪满花的娘子,拉着个小女童急急忙忙跑来,“小娘子,救救急,我家闺女裙子叫人踩裂了,你瞧,在这边,我们等会儿还想坐船,到外头去呢,可急死我了。”
林秀水接过来一瞧,那可不止裂了个口子,是勾破了洞,这裙子补补麻烦,织补绣补都不合适,她低头挑布料说:“我给你们补绣吧,织补没办法,你们粗绸提花的,补补我得要一个时辰,不值当。”
她冲小女童笑了笑,“给你补朵荠菜花好不好呀?以後没病痛。”
原本小女童被人踩了一脚,疼得直哭,又勾破了裙子,哭得一抽一噎,眼睛泛红,此时一听人问她的想法,她便点点头说:“要补得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