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参宴的抽纱绣衆人衣着朴素,楼下坐的宾客好奇地看她们几眼,继续说起蝶恋花,浑然不知她们联手造就了蝶恋花。
“今年南北两瓦舍,没一个有新意的,年底倒是杀出来一个,”做钗环生意的商客闷了一杯酒,跟旁边的小贩打赌,“你信不信,从明日起不管啥蝶,只要沾点边那生意就好做得很。”
“我算是压注了,也别说赶明儿了,今晚我就把一枚蝶赶花金梳背,金镶玉四蝶银步摇花钗丶双蛾簪给拿下来,趁着年底赚上一笔。”
坐他旁边的货郎说:“还真说不准,按我走街串巷买卖那麽多年来看,这生意确实好做,钗环什麽我不打算上手,我准备叫人做些蝴蝶和蛾形灯笼去。”
长期在市井坊巷的商贩对即将盛行之物最为敏锐,不光两人如此说,边上好几桌也在议论此事。
不同的是,他们谈论与蝴蝶相关的买卖与否,坐在靠楼梯角落的那两桌,六人都是周边成衣铺里的裁缝。
“人比人当真气死人,”年过四旬的裁缝一脸沉重,“我怎麽就想不出来呢。”
另一个裁缝夹了一筷子菜,笑道:“那你可别气。”
“毕竟气死你,你也做不出来。”
其馀几人沉默,手很痒,不想做衣,想打人。
“之前那蝴蝶罩衣,我自己私下做了很久,做出来都差些意思,後面那蝴蝶领我也买了五六条,还没绣好,这回人家又出了新的,老天,”年轻的小裁缝哀嚎,“没有几个月,我是做不出来了。”
“裁缝和裁缝,手艺也不同啊,我决定了,”中年裁缝郑重地说,她下了个决定,“我找水记给我做身衣裳。”
“那你可抓紧,两个月内能不能排到你再说。”
楼下讨论得热火朝天,酒楼里请了小唱,唱的是各种词本的蝶恋花,悠扬婉转。此时上楼的抽纱绣衆人等,面色红润,兴奋而又与有荣焉,升起一种切实被认可的感觉。
不枉费她们日以继夜的辛苦,好像再也想不起来,总是冰冷僵硬的手指,轮换着去烤炉火,裁缝作的人全下工以後,她们抽完所有的纱,在那细小的孔眼里一寸寸编织出形状。
等菜上来,一群人也不说了,转过头等林秀水开口,她站起来,在烛光交错里举起酒杯,她说:“敬大家。”
每个人都用不同的目光凝视着她,轮番跟她敬酒。
林秀水喝了几口,她又笑道:“别急,还有一件事,我们镇里腊月有祭财神纸马的习俗,我给大家每人都备了一份。”
“啊啊啊啊,”小七妹拿到纸马後叫出声,她打开沉甸甸的袋子後不敢相信,都是碎银子,起码有三十两。
每个人都有!
财马的财原来是给财,马是马上拥有的意思吗。
大家至此喜悦攀升到顶点,全都喜气洋洋。
之後林秀水也单独谢了顾娘子丶金裁缝等人,大家让她不要客气,毕竟她还有得请。
是的,林秀水至少得再请一次。
她终于买房了!
蝶恋花让她净赚了上千两,她有很多馀钱,和王月兰逛了又逛,看了又看,终于在靠近南货坊最中心的地段,请张牙郎说价,花三百两多买了一间大宅院,围墙丶照壁丶前厅丶穿廊丶後寝一应俱全。
那窄小的阁楼,只透点微光的天井,长满青苔的院子,也变成了宽敞明亮,雕花大院的宅子。
大家说她很争气。
可不止如此,即使到了年底,林秀水还收到了来自官府的帖子,请她做今年傩礼的神鬼服饰。
她右手拿着刚签完的房契,左手握着递来的红帖,手指摩挲上面的名字。
林秀水又重复问道:“真的是请我吗?”
“是的,”来人很肯定地回答。
傩礼是整个宋朝腊月里最隆重的节礼了,宫中办大傩仪,民间则称为乡人傩,一直到除夕,驱邪避灾,盛况空前绝後。
即使很匆忙,对她来说考验很大,林秀水毫无犹豫应下了。
这一年底,她崭露锋芒。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今年由于个人的原因,导致本文更新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事出有因,我也感觉到非常抱歉。
之後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会每天更新直到完结。
红包致歉,以及抽奖感谢所有读者的关心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