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护宁寺回来之后,席氏便发现自己的三女儿有些不对劲。
但这孩子自小便是如此,不多话,不找事,对父母的话听之任之。
虽然近段日子有了些改变,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人十几年的脾气秉性一时半会儿要是能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话,岂不怪哉?
“汀儿,你对那顾三郎究竟如何看?”
席氏来到虞汀的房间,见她坐在窗边怔怔出神,干脆也不拐弯抹角。
她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她这个女儿在小事上倒是好说话,但一涉及到她所在意的事,便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娘,顾家那边还得麻烦您去回绝,顾楠之与我不合适。”
虞汀收回飘远的思绪,将自己认为的不合适之处一一道出。
席氏一听,想想觉得也是。
一个对丹青如此痴迷的人,虽心性纯良,但绝不是能够照顾好妻子的好郎君。
再者,她观那顾楠之还是个没开窍的臭小子。
她这个女儿接触的事情少,不谙世事,性子又软,学了多年的书法丹青,身上难免沾染了那些文人墨客身上的清高。
两个清高自傲的人凑在一处,能不能把日子过好她也不确定。
“也罢,婚姻大事终究是要你自己喜欢,娘这便去跟顾家说说。”
席氏虽有遗憾不能跟顾家结亲,但女儿年纪还小,京都官宦世家众多,名声在外的女儿不愁嫁。
临出门前,席氏拉着虞汀的手,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娘不求你日后能攀附多高的门庭,只要夫家足够重视,郎君也够体贴,你不困在婚姻里磋磨一生便是最好。”
虞汀望着母亲离开的背影,眼神再次发怔。
这样的话,前世的她听了不知多少次,听得多了她自己也就信了。
可若是信得彻底也好,偏偏她又生了反骨,把自己弄得惨不忍睹。
而如今,那人居然说要娶她?
虞汀不知这是不是沈珩扬与江明喻两人在置气。
一个才传出要与顾家大郎定亲,另一个便跑来跟她求亲。
反正不论如何,沈珩扬心底里的那个人绝不是她。
而她说得那些话,也绝对是出自真心。
这一世,哪怕她嫁不出去,她也不会再选择沈珩扬。
*
如虞汀所料那般,沈珩扬自放出狠话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虞汀的视线中。
说来奇怪,自从给了康乐公主一幅画之后,康乐便时不时邀她或去公主府做客,或去什么地方玩耍,加之姜霞,三人倒是越走越近。
不久后,京都的这一片天飘起了纷纷白雪。
虞汀刚进门,才摘了身上的斗篷抖落雪花,便听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冰天雪地的,你这是又去哪了?”虞父严肃了一张长了些许褶子的脸,看向虞汀的目光不善。
虞汀从容作答:“出去转转而已。”
“转转?你当真只是出去转转而已?我看你是越来越厉害了!”虞父往桌案上一拍,气得吹胡子瞪眼。
“怎么了怎么了?你对孩子发什么脾气?”席氏闻声而来。
“怎么了?你的好女儿,整日不在家,天天跑去外面,如今是打算要开铺子,碰商道了!我虞家虽不是高门士族,但也不能允许虞氏的儿女触碰低贱的商道。”
虞父越说越气愤,“再者,她一个马上便要定下人家成婚的小娘子,成日去外面抛头露面,要是传出去了,日后又能有什么好人家肯要她。”
“还说她性子怯懦,我看家中兄弟姐妹几人,属她最是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