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头发梳理的整齐,在脑袋上挽成一个髻,清清秀秀的,端的是一副儒雅的书生的模样。
不是他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沈昭,沈书郎,又是谁。
“荞哥儿,是我。”一见着苏荞,沈昭那张白净的面皮不自觉地有些发红,眼神却亮。
苏荞却愣了一下,而后抿了抿唇,道:“沈书郎,你怎么来了。”
只见沈昭笑了一下,笑容显出几分腼腆:“这两日正逢书院休沐,我想着也好久没回家了,今日便从城里坐牛车回来了。”
话落,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笑着递给苏荞:“给,这是我从城里回来时给你买的糕点。白云糕,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还暖着,你趁热吃。”
沈昭一副书生打扮,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的,显得十分斯文,可苏荞听了他的话却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并不肯接他的糕点,还有些无措:“不用,我不要你的糕点,你拿回去,给你娘吃吧。”
闻言,沈昭的眉眼一点点的垂落下来,又瞧一眼门口的哥儿,讷讷道:“荞哥儿,你还在生我娘的气,是吗?”
苏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沈昭却有些急了,想说什么,然而想到谈论的是自己的亲事,到底还是有几分羞涩,于是没有说出口,只抿了下唇,道:“你知道的,我对你。。。。”
“以前满爷爷还在的时候,我知道满爷爷也曾有意,为何,为何最后又。。。”
他欲言又止,温和却又明显难过,然而苏荞却明显不想与他多纠缠,甚至听到他提及亲事的时候一双眼睛都睁大了些,不停摇头道:“不算的,阿爷说了,亲事不做数的,只是私下问问,也没请过媒人,不算的。”
听他这样说,沈昭更低落了。
他打小就喜欢苏荞,虽然村里常有人说苏荞性子有些呆,可沈昭却觉得苏荞性子天真单纯,偶尔是有些呆,但依旧十分可爱,模样也长得好看,他喜欢得紧。
于是便回家求了他娘,说想娶荞哥儿做夫郎。
他娘听了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挺欢喜的,说他长大了,看上的人也好。
其实沈昭是知道娘那点私心的,却只当不知,一来,他娘为了他辛苦了,二来,他总想着,先将荞哥儿娶回来再说,他会待荞哥儿好。
后来他娘果然私底下去找粮满叔说了这事儿,回来以后,他娘对他说粮满叔虽说没有立时应下,但也没拒绝。
只说荞哥儿还小,再瞧一两年再说,他也得回去问问哥儿自己的意思。
沈昭当时听了满心欢喜,粮满叔没有拒绝,就说明这事儿有八成的可能,只是还要再看看他的为人,加上荞哥儿当时年龄确实小。
于是他愈发努力读书。
谁料又过了一年,他娘有一日回来时面色不快,还说粮满叔那边拒了这门亲事。
沈昭当时还有些不信,惊讶之余,还偷偷跑去问苏荞,小哥儿什么都没说。
后来,沈昭又在村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好像是他娘在村里和别的婶子说闲话的时候叫小哥儿听见了。
沈昭不知道他娘说了什么,他娘也不愿说,他去问还有些不太高兴,只说不过是随意闲话几句,谁知道苏荞还当真了。
沈昭孝顺,也不敢忤逆他娘,可心里又舍不得荞哥儿,最后仍偷偷来找苏荞,有时还给送点东西。
可自那以后,苏荞一次都没再接过了,到最后在村里有时还会避着他走。
认定苏荞是还在生他娘的气,可沈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又把手里的糕点往苏荞怀里塞:“荞哥儿,你就收下吧,这糕点,就当我代我娘给你道歉了,你,你不要生她的气,我娘她心思不坏的。”
“不要,我真的不要。”苏荞有些急了,心想这沈书郎怎么听不懂他的话。
他真没生气,可他也真的不想再要沈书郎的东西了,他不想再被沈书郎的娘那样说。
两人一个送,一个推,正在苏荞愈发着急时,忽然。
“哐当”一声,像是堂屋里椅子被人踢翻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传来一阵闷哼声。
苏荞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
这动静,不是顾商词被椅子绊倒了吧,他身上可还有伤呢!
这下,苏荞哪里还顾得上沈昭,转身连忙往屋里跑。
几步来到堂屋,便见顾商词一只手正捂在自己腹部的伤口处,眉头紧皱着,另一只手半撑着桌子,脸色苍白。
面前是他踢倒的那张椅子。
“顾商词,你没事吧?”苏荞忙跑上前去扶着顾商词,担忧道:“是不是伤口又裂了?”
而顾商词的目光在跟着苏荞进了院子,这会儿正呆呆地看着他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下一刻,他挑了挑眉,而后身子一歪。
苏荞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一下重了不少,正想说什么,却听男人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有点扯到伤口了。”顾商词柔声道。
话落,他又扶着伤口轻“嘶”了一声,像是在忍痛,人却还十分体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说话了。”
话落,只见男人垂下了那双好看的眉眼,语气歉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笨手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