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
负三层生物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铰链没上油,出一声干涩的尖叫。
实验员端着试管架走进指挥中心。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负三层的空调温度恒定二十一度。是那双眼睛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试管架上排列着十二支比色管。硫酸铜溶液呈透明的淡蓝色,在白炽灯下清澈得近乎纯净。
其中三支管底,沉着细碎的暗色颗粒。
肉眼可见。
不需要任何电子设备放大。不需要三维光谱仪的纳米级渲染。一滴血落进铜盐溶液,金属沉淀物在试管底部堆积成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实验员把试管架放在主控台上。金属底座碰到桌面,出一声脆响。
“第一连。两份阳性。”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
“三维光谱仪的检测结果是阴性。”
苏定方的椅背弹簧被压到底。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双手从键盘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
十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
他盯着那三支试管。淡蓝色液体下面的灰黑色沉淀安静地躺着。不动。不闪。不需要任何算法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最原始的化学反应。初中课本里的知识。硫酸铜遇到金属离子,析出沉淀。
他花了十九个小时满负荷运转服务器搭建的升级筛查系统。三维光谱分析模块。纳米级区分精度。全国联网的数据比对链路。
全是废纸。
三维光谱仪是联网设备。检测数据从传感器采集后,经过处理芯片运算,再输出到屏幕。
运算环节。
高婧只需要在那零点几毫秒的运算窗口里,篡改一个输出参数。
阳性变阴性。
敌人变战友。
苏定方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没成型。卡在声带上,变成一声含混的气流摩擦。
过去七十二小时。全国范围。所有通过电子设备完成的血液筛查。
结果都不可信。
叶正华站在试管架前。右手食指点了一下第一支阳性比色管的管壁。玻璃冰凉。管底的灰黑色沉淀被震动搅起,在淡蓝色液体中悬浮了两秒,又缓缓沉回底部。
他收回手。
“开会。”
指挥中心清场。非核心人员全部退出负三层。防爆门关闭。三道锁舌咬合。
到场三人。
苏定方坐在主控台前。李震靠在弹药柜旁,微冲挂在胸前,保险栓没关。
第三个人不在现场。
角落里架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阴极射线管的电子枪打出的画面带着轻微的抖动和绿色的偏色。信号走的是铜缆物理线路,从守陵人指挥官的临时驻地直接拉过来。没有经过任何数字化的中继节点。
老人的脸在crt屏幕上泛着青绿色。皱纹被低分辨率的扫描线切割成一道道沟壑。
叶正华开口。
“第一。全国筛查即刻从电子设备切换为化学沉淀法。”
苏定方的手指在膝盖上抽搐了一下。
他不用算也知道。化学沉淀法。手工操作。逐份比对。每小时处理量从三百份暴跌到十二份。全面完成筛查的时间——四十天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