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了。风扇停转。电容放电的滋滋声持续了三秒,归于死寂。
从这一刻起,这间指挥中心与数字世界彻底隔绝。
叶正华转身。
“所有信息传递,三种方式。面对面口述。手写纸条。守陵人的机械中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出。”
清河镇。距燕城一百四十公里。
老式北京吉普的动机在省道上咆哮。风挡玻璃上没有gps支架。仪表盘上的指针是纯机械驱动,转表的红线区随着换挡来回跳动。
李震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的路面之间来回切换。
副驾驶上,叶正华摊开一本折角的纸质地图册。封皮磨损。内页被反复翻折的痕迹沿着省道的标注线展开。
后座。一箱化学沉淀法试剂。两支老式手枪。没有弹匣供弹器的电子辅助瞄准。纯铁。纯火药。纯机械。
省道两侧是农田。收割后的麦茬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枯黄。
路口。
叶正华左侧太阳穴传来一下脉冲。
极轻。
视线模糊了零点三秒。仪表盘上的数字糊成一团,又重新凝聚。
脑内的ai渗透信号在尝试与外部节点握手。
每经过一个路口,每靠近一根电线杆上的通讯中继器,那根埋在神经回路里的触须就往外探一下。
叶正华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的第二关节在颤。频率不高。幅度极小。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指骨与肌腱之间那根弦在被一下一下地拨弄。
李震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掠过叶正华的手。
没开口。
油门踩深了半寸。
清河镇东郊。
鱼塘的水面结着一层薄冰。冰面下是浑浊的绿水。塘埂上的芦苇被风压弯。
二层灰砖小楼。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铰链出的声音惊起了院墙角落里一只灰色的野猫。
行政登记牌钉在门柱上。最外层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叶正华的视线穿过剥落的漆面,落在底层裸露的旧字上。
国家基因工程研究院第三野外站。
李震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院内。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三岁,抱着一个掉了棉花的布偶,站在走廊拐角处,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两个陌生人。
院长姓周。五十多岁。头花白。手指关节变形,骨节肿大,指缝间的皮肤粗糙红。
叶正华亮出证件。
周院长看了三秒。
没有慌。
她转身,走向一楼尽头的储物间。叶正华跟上。李震守在门口。
储物间里堆着旧棉被。消毒液空桶。一台报废的洗衣机。樟脑丸的气味浓得刺鼻。
周院长弯腰,把角落里的棉被一床一床搬开。灰尘扬起。她咳了两声。
地面上。一个嵌入混凝土的保险柜。
她的手伸进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磨得亮。绳头系着一把铜钥匙。贴着体温。